師徒緣
——北海公園的因緣際會

□何家英

《春風送暖》崔子范

1982年春，崔子范先生的第一次個展在北京北海公園畫舫齋舉辦。開幕式人流如潮、盛況空前。在涌動的人群中，有一個人看得如癡如醉。他，就是劉蔭祥。這天，劉蔭祥恰好從天津來北京出差。因知道北海公園經常舉辦畫展，他便習慣性地來到這里。

正是這次北海公園之行，給劉蔭祥帶來了意外驚喜——第一次看到了崔子范先生的作品。那種撲面而來的生活氣息使他眼前一亮，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緊緊地攫取了他的心。那種感覺成為他學畫以來最刻骨銘心的記憶，同時也讓他找到了藝術創作的方向。

1984年，崔子范先生的個展又一次在中國畫研究院舉辦。這一次劉蔭祥有備而去。他帶了筆記本，仔細觀摩每一幅作品，并把每幅畫的構圖都抄下來，把當時的印象和感想也記錄下來?？戳艘徽鞗]看夠，第二天又看了一上午，才滿意而歸。

1985年，崔先生的第一本畫集由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劉蔭祥特意買了一本，并把對每一幅作品的觀感、想法都寫下來，還把平時從報刊、雜志上收集剪輯的崔子范畫作圖片粘貼在畫冊上，合成一本專輯，仔細研究。這本畫冊也成了他與崔子范師徒情緣最真切、最淳樸的佐證，讓我們看到了劉蔭祥慕師、追師、習師的拳拳赤子之心！

北海公園崔子范先生的個展，也拉開了劉蔭祥研習崔老繪畫藝術風格的序幕?！暗谝淮卧诒本┛吹酱拮臃独蠋煹漠嫞钗艺駣^不已。從此我到處收集他的資料，研究他的作品……”劉蔭祥后來回憶道，自己做夢都想當面請教先生。

1999年，著名畫家周韶華在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展館舉辦展覽時來到劉蔭祥家做客，他看過劉蔭祥的作品后說:“你的畫很有特點，我給你介紹一個老師吧?！鲍@悉周先生介紹的這位老師就是崔子范時，劉蔭祥大喜過望。第二天，周韶華把一封推薦信和崔子范的電話給了劉蔭祥。

劉蔭祥懷著興奮忐忑的心情撥通了崔先生的電話，在電話里跟他說了想要拜師的想法。“你過來吧！”崔先生電話里透著山東人典型的親切爽快。沒多久，劉蔭祥便和夫人來到了崔先生位于北京紫竹苑的家。

多年后，劉蔭祥依然清晰地記得和崔先生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崔先生的家在六層，房子并不大。畫室也不大，很普通。崔先生當時已經83歲高齡，但他身材高大、硬朗，精神飽滿，性格爽快，是典型的山東大漢。他操著膠東口音，說話不好懂。我夫人原籍山東，她在一旁給我做翻譯。”崔先生仔細看了劉蔭祥帶去的作品，很高興，對這些作品給予了肯定，也指出了不足，令劉蔭祥受益匪淺。

崔先生鼓勵劉蔭祥繼續按自己的風格畫下去，并告訴他，畫畫要注意“四個氣象”，即氣氛、氣勢、氣質、氣魄。前兩者是指畫面，后兩者指畫家修養。他說:“畫面的形式感很重要，但又不能只是一味地從形式出發，要畫那些能抓住人內心的東西。太重形式，就過于概念化了。表現不同的東西要用不同的筆法，比如畫竹子，不同的部位筆法就有不同，‘竿如篆、節如隸、葉如楷、枝如草’，畫不同的事物要做不同的分析。”崔先生接著說:“畫畫不是畫，而應該是寫。書寫有了情趣，哪怕是一條線別人也會欣賞。我認為，‘意象’并不只是指單個的形象。如果一幅畫中有具象有抽象，兩者結合在一起也應該是一種‘意象’……”自從和崔先生接觸之后，劉蔭祥經常會帶上自己的作品去看望他。

不僅是繪畫，崔先生的人品也深深地影響了劉蔭祥。自此，齊派寫意國畫藝術更有了人文精神一脈相承的大格局與大視野。崔先生去世后，劉蔭祥在自己日記里寫道，“恩師崔子范的仙逝，不僅是學生們的重大損失，也是我國美術界的重大損失”，并撰寫“畫界泰斗·人生楷?！币允镜磕睢?/p>

劉蔭祥的同門師弟桂海杰，講述了當年崔子范先生談論大寫意繪畫的“簡”要有五個度：有難度、有高度、有深度、有廣度、有鮮度。“難度”在于“風格”，“高度”在于“思想”，“深度”在于“傳承”，“廣度”在于“修養”，“鮮度”在于“敏銳”。他說，五種簡度合而為一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大寫意，往前看看也就白陽、青藤、八大、白石等五六個人?！拔覇柖鲙煯斀裢竽兀先思宜尖饬季谜f，天津劉蔭祥將來可算一個……”

《宅居雅室，不入江湖》劉蔭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