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色貴在活脫自然

□蕭 朗

《群雞紫綬圖》清·任伯年 紙本 150cm×40cm

中國畫顏色分植物色與礦物色。植物色清醇雅正，暈化效果好，又是天然色，大多有益于人的身體健康，但有的有微毒，不可入口，如藤黃。礦物色覆蓋力強，在使用時可先淡后重層層寫染，不宜一蹴而就，要根據(jù)畫面需要謹慎使用。古代畫家，特別是意筆畫家，對墨色的重視往往超過對色彩的重視。但工筆畫家就不能不注重色彩了。當今意筆畫家能夠用好、用活顏色的，實在寥寥可數(shù)。

中國畫的用墨，實際包含著用色。墨法與色法多有相同相近之處。因此，人們認為中國畫以墨為基礎，用墨是中國畫的基本功。初學者最好多用墨練畫，通過用墨的深淺、干濕、濃淡等變化掌握傳統(tǒng)，理解傳統(tǒng)。畫寫意花鳥即是如此，能用墨寫出花、葉、枝、梗等不同形質(zhì)，再用色去表現(xiàn)，就便捷多了。

中國畫賦色方式是極其豐富的，格調(diào)也千差萬別。有的濃重，有的淡雅，但不可輕浮俗氣。故畫寫意花鳥可在色中融墨，亦可在墨中融色，還可將墨與色分用或混用，但總的要求是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

花鳥畫賦色貴在“賦”字。怎么賦、賦什么、賦到什么程度（包括力度、速度、色相、色階等）、色與墨怎么結(jié)合、賦與染怎么結(jié)合……這些問題是否回答得好、解決得好，就需要畫家有審美思維，需要畫家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需要畫家的直覺和感悟。惲南田、任伯年等人是賦色高手，其賦色的渾融和靈妙，難以用語言表達。為什么后人學習兩人往往落入惡俗粗野，而古人用豐富的色卻能保持高雅清醇呢？這需要認真研究。

賦色貴在活脫自然。寫意花鳥的色法與墨法略同，都應突出“見筆”，即有“書寫”情味。應以色助墨，色不礙墨，色墨渾融和諧，令物象一體之內(nèi)明暗分明，各體之間層次清晰。亦可色墨結(jié)合使用，使色中有墨，墨中有色，做到秾纖適度，深淺適中，靈氣閃晃，宛若天成。

花鳥畫的用色，通常不用純一顏色。在色里調(diào)些墨，或在墨里調(diào)些色，可使色彩淡雅。在一幅畫中盡可能少用顏色，尤其慎用石青、石綠等礦物顏料。切不可把畫面弄得五光十色、粗俗丑陋。

有些人的畫漂亮色用得太多，不難看出他是想把畫面畫得好看些，結(jié)果卻是不但不漂亮，反而覺得粗俗。亮色一定要慎用，要想把畫畫得漂亮，不一定要用很多亮色。如果要畫出一個女孩的漂亮來，卻找來一幫漂亮女孩圍在她周圍，她能顯得出漂亮嗎？用色也是這個道理，畫漂亮的畫，不一定非要用漂亮色，關鍵是怎樣營造一個突出漂亮的環(huán)境來。

任伯年、齊白石、王雪濤都是用墨的大師，在用色上卻各有長處。任擅用赭石，齊擅用胭脂，雪翁則擅用混合顏色。王雪濤先生的色盤是長期不刷的，因為有些意外的顏色是有意而調(diào)不出來的。我所畫的牡丹有時就是刷色盤的色彩，這種色彩效果是不能復制的。

青年人沒有成法限制，容易出新，一些老畫家成法太深，反而不易出新。青年人的問題是急于求成，不肯下苦功夫，基本功有所欠缺。成熟畫家技法熟練，但容易形成套路，缺乏新意。

畫畫之人要熟悉紙性，對紙的各個品種都要嘗試了解，不同的紙可以出不同的效果，多試多練即有心得。初學畫者不可專撿好紙好筆用，也不宜專用一種紙或一種筆，應學會用各種檔次的紙或筆，以增強適應性和表現(xiàn)力。

小寫意花鳥用紙是非常講究的，但是注意“不要光吃細糧，要常吃些粗糧”，這樣才有可能練出適應能力和表達方法。有的畫家就怕在冊頁和扇面上作畫，怎么畫也畫不出水墨氣韻。其實，達到水墨氣韻效果的方法很多，但絕不是死板的“作”和“描”，這也就看出中國畫筆墨技法的運用表現(xiàn)了。

《絲瓜圖》蕭 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