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親

莊桂良

喜旺是個孤兒，初中畢業無所事事，鄰居丁嬸說：“你有個遠房親戚在城里開面館，為什么不去投靠？”喜旺撓撓頭，說：“我這個境況，怕人家不認親呢。”丁嬸笑著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心都是肉長的，聽我的，去找找看。”

就這樣，喜旺進了城。

遠房親戚姓蘇，論起來，喜旺叫他表舅。表舅看起來挺和善的，聽喜旺說明來意，遲疑了一下，問：“你能做什么？”

喜旺趕緊說：“我要做面點師傅。”來之前，喜旺做了功課，面館里屬面點師傅掙得多。

想不到，表舅臉色一沉，一口回絕說：“你一點基礎都沒有，開什么玩笑？看在親戚的份上，你可以在店里留下來，一邊替我打打雜，一邊去找工作。”

滿心的期許落了空，喜旺紅了臉。但表舅好歹還算念及一點親情，給了喜旺一個臨時落腳點。

從此，面館多了一個年輕的“義工”，每天忙里忙外的腳不沾地，擦地洗碗切墩生火，凡是能伸上手的活計，都能看到這個人的身影。這個“義工”就是喜旺，寄人籬下，喜旺表現得非常勤快。

表舅卻不以為然，甚至明顯有些瞧不起喜旺。

喜旺心知肚明，但他強忍著。其實喜旺有自己的如意算盤，他所以賴著不走，是在借機偷技呢。表舅就是面館的面點師傅，每當表舅做面活的時候，喜旺總在一邊不失時機地打著下手。表舅年歲大了常常手懶，支使喜旺當替手幾乎成了家常便飯。喜旺聰明，一來二去的，就悟出了八九不離十。不過這一切，表舅一直蒙在鼓里。

一天，喜旺對表舅說：“我找到工作，要離開這里了。”

表舅一愣，問：“你要去哪里？”

喜旺沒有隱瞞，直截了當地說：“有家粥鋪招面點師傅，相中了我。”

表舅眼皮跳了一下，如釋重負地說：“人往高處走，我也不攔你。若是遇到什么難處，可以來找我，畢竟咱們是親戚。”

喜旺心里一動，表舅能這么說，也算不錯了，就連說：“那是那是。”

喜旺和粥鋪的洽談很順利，正式簽合同時，一件事完全令喜旺始料不及。原來，粥鋪要喜旺交2萬元的誠信保證金。

萬般無奈之下，喜旺來找表舅。

表舅聽了大吃一驚，說：“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的錢可是‘帶腿的。”

“帶腿的”就是帶利息的意思，喜旺明白。喜旺忙說：“我隨行就市，給您利息。”

表舅也不客氣，找出紙和筆，遞給喜旺，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你我不過是遠親，立個字據吧，欠我兩萬五千元，年內還清。”

喜旺叫苦不迭，表舅一副見錢眼開的貪婪相，一下磨去了喜旺心中尚存的一點感恩之心。

樹活一張皮，人爭一口氣。一個人在外面打拼的艱辛，讓喜旺嘗盡了苦頭，好在喜旺都挺了過來。苦盡甘來，一手面點絕活，加上踏實、認真和肯干，喜旺后來自己開了一家面鋪，生意紅紅火火的。

這天，丁嬸來城里，見到喜旺的表舅蘇老板，咋舌說：“你表面冷峻背后暖心，留下喜旺偷傳技藝，逼著喜旺闖蕩市場，盡管你最后堅持沒收那5000元‘帶腿的利息錢，但怕只怕你做了這么多，喜旺還會記恨你。”

蘇老板不以為然地說：“記恨就記恨吧，能幫上一個聰明的孤兒安家立業，總比養在我身邊不思進取，長成扶不起來的‘劉阿斗強。”

丁嬸來看喜旺，故意說：“你當老板了，可別像你表舅當年那樣，認錢不認親。”

誰知，喜旺聽了把頭直搖，說：“你可是說錯了，我早知道表舅和我沒有任何親戚關系。他之所以這么做，就是不想讓年紀輕輕的我安逸下來，沒有不確定中的生活歷練，哪有我的今天啊！”

丁嬸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喜旺果然長大了。

（題圖/王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