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一個打敗了時間的人

王秋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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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當天，影棚大廳正好在播放《疾速追殺4》的宣傳片。一片刀光劍影里，甄子丹飾演的盲人慢條斯理地吃面，幽默中帶著一種見多了大場面的淡定。在這部電影里，甄子丹和基努·里維斯搭戲，用自己扎實的表演功底和人物塑造能力打破了觀眾對于殘障人士的刻板印象。

第95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華裔女演員楊紫瓊成為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甄子丹作為特邀頒獎嘉賓，在臺下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某種程度上，這意味著打破了好萊塢對于華裔演員的偏見，華裔演員可以演漂亮的功夫片，也能演更多元細膩的題材。“這是很多人堅持努力的結果。希望我可以給更多年輕演員信心，讓他們更加自信，相信自己辦得到。”甄子丹說，“前輩有責任為后輩開拓新局面。”

給“秦始皇”吹薩克斯

甄子丹的母親麥寶嬋是開武館的。自九歲起，甄子丹就跟著母親習武，冬三九，夏三伏，從不停歇。成年后，他輾轉到各地去習武，凡是踏足過的地方，都留給他深刻印象。

上世紀八十年代，甄子丹在西安待了一段時間。到西安純屬意外，一部香港電影開機時間延遲了，有了這個檔期，甄子丹就帶著徒弟一起去西安，想感受一下中國文化。抵達西安時，甄子丹兜里已經不剩幾個錢，但童年生活艱苦的經歷讓他懂得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他迅速在住宿的金花酒店找到一條“明”路。“那個酒店有自助餐，餐廳里有鋼琴，我就跑過去彈了一段。酒店大堂經理跟我說，負責彈琴的人生病了，如果我可以每天都來彈琴，就能每天在酒店吃免費的自助餐。”于是甄子丹在酒店彈了三個星期的鋼琴，每天彈兩小時，給自己和徒弟換來了免費餐。

除了習武，甄子丹小時候最喜歡的是音樂。他不僅彈得一手好鋼琴，也會吹薩克斯。去西安時，他把自己的薩克斯也背去了。那時，他跟朋友打賭，說要讓“秦始皇”也聽聽自己的薩克斯曲子，朋友只當他開玩笑，沒想到，沒過幾天，甄子丹真爬到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附近的小山坡給“秦始皇”吹曲子去了。朋友打趣道：“秦始皇在地下埋了幾千年，可能是第一次聽到薩克斯。”

那時的甄子丹還算是個半大少年，青春意氣風發，窮游也要玩出浪漫情懷。但玩過后，他就收斂了玩心，回到香港專心拍戲。他還曾去北京學習，記憶中，北京那時滿大街都是自行車，街邊人頭攢動，每個人都很熱絡、樸實，甄子丹感到自己正投身于熱氣騰騰的生活中，激動不已。他在內地的演藝事業，從那時開始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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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創作就是先“痛”后“快”

59歲對于甄子丹而言屬于“黃金時代”，他有許多想要嘗試的新鮮事物，對未來充滿想象跟渴望。他想拍電影，想和家人四處走走，在路上收集每一片云朵的色彩和形狀。

事業上，他想從一個“好演員”轉變為一個“好導演”。閑暇時間，除了陪伴家人，他基本都在看劇本、挑劇本、開發劇本、籌備新的電影項目。

拍完《天龍八部之喬峰傳》后，甄子丹越發體會到做導演的樂趣。他說：“做導演可以冷靜、客觀地去看待每一件事、每一個角色，我喜歡那種掌控感。”他覺得為觀眾造一個夢，然后讓他們跟著自己的節奏走，與自己產生交互，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對于很多演員來說，職業身份是“被動”的，時刻等待著被選擇，甄子丹從臺前轉到幕后，意味著深度參與每一個創造的環節。“打磨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過程。雖然很辛苦，但是也很享受。”甄子丹說。

動作電影投資大、拍攝難度大、演員容易受傷，光這幾個方面，給創作者帶來的壓力就不小。“拍一場文戲，可能一天能拍出十幾分鐘的銀幕時間，而一個好的動作場面，卻需要花上兩三周的時間去打磨，對演員的武術水平也有很高的要求。”有時，制作經費有限，甄子丹只能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去克服拍攝的難度。“拍攝時間緊，要求高，就只能帶著大家熬夜拍，真的全憑一股熱血跟激情。”甄子丹說，“我覺得，所謂痛快，就是先‘痛后‘快。正是因為前面挨過了巨大的‘痛，后面享受到這份創作的果實時，才會那么的快樂跟滿足。所以，無論多辛苦，我都樂意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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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讓人更年輕

在網上，有人將甄子丹的照片拿來和一位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對比，發現二者幾乎沒什么狀態差異，甚至覺得，甄子丹看起來比年輕人更年輕、更有活力。大家說，這是一個跟時間賽跑、卻最終打敗了時間的人。

相由心生。在甄子丹的體內，一直存在著一股迸發的激情，家庭、愛情、事業、運動，這四者組成了激情的源頭。

甄子丹父母的心態很年輕，他從小就被灌輸要做一個“積極的人”。長大后，在事業上，甄子丹也一直保持著一種單純、開放的心態，他說，“我熱愛我的工作，也很享受，背后也有家庭在給我強有力的支撐。”

人無完人，甄子丹也不是每件事都做得那么十全十美，他的行事原則是：活在當下，向前看，享受過程。他說：“事情發生了，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在后面，永遠在前面。不要因為追求完美就停滯不前，而是讓行動去檢驗一切。”在跑動中尋找目標和意義，這大概就是甄子丹能夠一直充滿活力的原因。

“人們常說‘春風滿面，我想就是這個意思吧？如果內心的熱情能滋養你，即使是看到路邊的一株野草，也能發現它的美，會覺得很開心。當然，運動也是保持好狀態的方法。”甄子丹說。

對于一個演員，尤其一個武打演員來說，運動是一種刻在肌肉里的觀念和記憶。《疾速追殺4》先導片出來時，一位觀眾感慨甄子丹“身手利索如20歲的少年”，這就是他長期自律的一個結果。他說，“作為一個專業的動作演員，把身體維持在一個良好的狀態是對觀眾的一種負責。”

甄子丹一直為此竭盡全力，這是他生命全部的激情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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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

1.此次受邀擔任奧斯卡頒獎嘉賓，有哪些特殊的體驗和感受？

首先是見證了歷史很開心，然后就是看到了很多電影行業的重磅級人物，看到了許多亞洲演員，當然，也看到很多機會。

2.什么樣的機會呢？

其實華裔演員能站上這個舞臺，就足夠說明一切，對吧？他們努力堅持自己的理念和夢想，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次打開了一個新局面：華裔演員不再局限于武打片，正在不斷拓展自己的戲路和類型，同樣演繹得非常好。這是驚喜，也是全新的機會。

3.你認為票房是定義一部片子好壞的最大標準么？

很多好的片子，價值需要時間來證明，而不是當時的票房。一部電影要在當下和觀眾產生連結、在市場上產生作用，本身就是需要很多方面去配合的。很多時候，大家拍電影，是很難掌控上映后的成果的，但是一定會盡量把它做好。票房好，當然更好；票房不理想，但盡力做了，心中也不會有遺憾。

4.你認為動作片目前處在怎樣的一個階段或者位置上？

目前，動作片看起來可能有一點點“式微”，但它的江湖地位永遠是不可撼動的。無論怎樣的市場，都是浮動的，文化市場也不例外，就像某種潮流趨勢一樣，特定的類型就是會在特定的時期受歡迎。但新的類型受歡迎，不意味著它就完完全全取代了舊的類型。動作片的市場一直存在，以更多元的形式，呈現在各種片子中。

5.那在當下，動作片應該從哪些方面去突破，維持它的活力跟激情呢？

當下動作電影的故事內核早就不是功夫小子成長后武藝高強打敗反派了，它不完全局限于武打，還融入了很多商業片中的其他類型元素，《流浪地球》和《滿江紅》都是很好的例子，從這個角度來看，動作片能夠創新的空間很大。

6.很多觀眾覺得動作電影的核心是“俠義精神”，你覺得武俠片的精髓是什么？

我認為有好幾個精髓，一是一種正面能量的傳遞，也就是正義感；二是主人公本身有人格魅力，不管是漫威還是傳統中國武俠片，都有一個有情有義的主人公，懲惡揚善，劫富濟貧。動作電影，打得好看是術法層面的東西。

7.你在年輕的時候有過非常艱難的時刻，但你一步步堅持，走到了今天。在生活壓力普遍較大的當下，對于年輕人如何度過自己的迷茫期，你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每個人都會有很脆弱的時刻，迷茫也好，糾結也好，困惑也好，都是很正常的。我覺得，從一個長遠的視角來看，生活在衡量了你的付出之后，最后給予的回報還是很公平的。所以，無論怎樣的時代，出現怎樣的新挑戰，還是要積極找機會，但前提是要努力，不要放棄，不要為了等待完美的機會而什么都不做。最好的機會，往往出現在一次次試錯后， 是留給那些失敗過、卻不放棄的人的，而不是給什么都不做的人。

8. 2023年下半年，你還有什么事情想要嘗試？

想多去一些地方旅行。在祖國大地上，仍有許多風光是我未曾領略的，新疆、西藏、桂林，我都想去看看。去的路上，就不帶薩克斯了，大概帶上我的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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