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卷簾人

馬慶民

李煜有一首詞《長相思》，末句是“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每每讀到這“一簾風月”，總忍不住莫名心動，繼而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美好之感。

細細品來，這一簾的風月之美，其實美在一個“簾”字。

一面簾子，隔絕了兩片空間，朦朧綽約，輕柔可親，給人一種欲語還休的感覺。哪怕是簾幕低垂，也能透得進花草的香氣，傳得進悠揚的琴聲，容得下一只似曾相識的飛燕，穿簾而過，來去無痕。

當簾外有花，隔簾望去，花便成了畫，這叫作“簾透花影”；當簾外有風，隔簾吹來，春心便漾起了波紋，所謂一簾翻飛，人間風物多了含蓄、朦朧的情韻，生出了詩情畫意；而當簾外有月，則需要人去掀，去揭，去卷……把這一幕珠簾束上銀鉤，這一室也就鋪滿了清輝。

記得李清照有一首詞《南歌子》，首句是“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天上的星河流轉，浩瀚空靈，當然是極美的，可惜太過遙渺；而人間，千家萬戶，便有千萬簾幕，也便有千種花色，萬種情懷。這每一面簾后，既是一戶人家，也是一個故事，當然，更是一種心情。

簾子是浪漫輕盈、多情細膩的，它既能隨季節的風擺動，也能隨院主人的心起伏，還能隨天上的日月星辰翻轉。

很多時候，我都想做一個卷簾人，在一個月色正好的夜晚，閑倚窗邊，學古人“手卷真珠上玉鉤”。此時，簾外月光清麗淡雅，透過珠簾的隙影，交相輝映，像是天上瓊宇與人間萬物微妙的唱和，讓我暫離塵世喧囂，忘了今夕是何夕。

生活固然難免一地雞毛，但無須煩惱，更不該逃避，哪怕再奔忙、再繁重、再苦累，只要保持內心的平靜和澄澈，就不會擋住一幕珠簾外的清風明月，橙黃橘綠，蟲鳴稻香。

不如，一夕閑靜，做個優雅的卷簾人——卷起珠簾，等風，等月，或者，僅僅等一只滿身花雨又歸來的飛燕。

（落花雨摘自微信公眾號“博愛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