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開水里的愛

朱彩娟

那天，一頓爭吵后，我摔門而出。那一刻，我在想，一起20年的夫妻，終是沒有了愛情。

走出小區(qū)，轉(zhuǎn)過街角，拐進(jìn)夜市，我期待著消失在陌生的人群中。一場雨后，路邊的樹枝繁葉茂，路燈愈發(fā)昏暗。水果店前的霓虹燈在閃耀，上寫：“你買水果我送鮮花！”想想最近一次收到老公的花是什么時候，竟然無從想起，浪漫已是過往了。走到超市門前，“七夕大促銷——七夕大促銷——”的聲音不絕于耳，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在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里我卻耍單了。頓時，無比的委屈涌上心頭——他都不出來追我了，愛情已是過往了。

手機(jī)響了，我以為是他打來的，一看卻是閨密娜娜。接通電話的瞬間，我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

到了娜娜家，看到她正準(zhǔn)備發(fā)面，說第二天早起要烙餅。我沒好氣地說：“女人得學(xué)會愛自己，不要太辛苦，在超市買點(diǎn)兒包子、饅頭算了。”娜娜不急不緩地說：“我老公愛吃烙餅。”我無奈地說：“你就慣著他吧！你看我倆，吵了架他都不出來追了，還有愛嗎？”“我家那口子自己攬活干，辛苦著呢，早飯得吃好了。都四十多了，你咋還那么較真兒呢？”娜娜一邊和面，一邊跟我嘮嗑，“咱都不惑了，得有雙慧眼，學(xué)著去發(fā)現(xiàn)生活中的愛情。就我家那口子吧，他為家打拼、努力付出，用心呵護(hù)俺娘兒倆，我覺得這樣就很幸福。”我想了想，娜娜在朋友圈曬出的早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著實(shí)誘人。這個能發(fā)現(xiàn)愛情、抓住男人的胃的小女人，燃著屬于自己的煙火，如砂鍋煲湯一般，慢燉著屬于自己的愛情。

那一刻，我想起了每天早晨桌子上的那杯白開水。那是老公每天早晨出門晨練前給我涼的。當(dāng)我摔門而出，感慨我們的愛情如白開水般沒有味道時，卻忽略了每天清晨藏在白開水中的關(guān)愛與惦念。因?yàn)樗^于日常，所以我習(xí)慣了遺忘。前半生的愛情消磨到不惑之年，沉淀下來的確實(shí)是日常的煙火。但是，正如娜娜那樣，得有一顆柔軟的心，才能發(fā)現(xiàn)生活中的愛情。老公喜歡早睡早起，習(xí)慣去晨練，而我喜歡捧書夜讀，睡到鬧鈴三番五次響起才起床。記得我前兩天跟老公說：“最近我睡得沉，你什么時候起床的都不知道。”他卻說：“我起床后都是光著腳去廚房，把廚房門關(guān)起來熱奶、燒水，怕把你吵醒了。”想想也是，即便在我沒有覺察的時候，他依然怕驚擾了我。這難道不是愛嗎？

“別發(fā)呆了，回家吧，是你老公讓我給你打的電話，他就在樓下等你呢。”聽娜娜這么一說，我的鼻子酸酸的。

因?yàn)橐粓鰻幊常覠o意間在閨密平平淡淡的日子里領(lǐng)悟到生活的哲理。原來，生活中的愛情如此普通：每天端起一杯白開水的瞬間，愛情就在靜靜地流淌。有禪語曰：“從迷到悟有多遠(yuǎn)？一念之間。”日子平淡而瑣碎，只有我們沉浸其中，才能體會到真水無香的愛情。

（青苔摘自《許昌日報》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