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方敏 姚宏志
關鍵詞:南下干部;地方干部;皖南會師;革命與執政
摘 要: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的會師是新中國成立前后中共中央關注的一項重要工作。會師后南北干部團結融合問題、從“革命”狀態到“革命與執政”狀態的轉向問題是中共中央抽調干部南下需要解決的關鍵問題。皖南會師作為渡江戰役后首次成功的南北干部會師,堅持從組織上會師開始,力求思想上和政策上會師,以便南北干部步調一致,實現南北干部團結融合。在融合的過程中,皖南區又堅持從革命與執政需要出發,重組重塑了執政干部隊伍,注重從政策學習研究和建政施政實踐兩個層面上促進干部從“革命”狀態向“革命與執政”狀態的轉變,成功實現了中共中央抽調干部挺進皖南的戰略意圖。
中圖分類號:D2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2435(2023)04-0066-09
From Revolution to Ruling:The Meeting of Cadres Going South and Local Cadres in Southern Anhui in 1949
ZUO Fangmin,YAO Hongzhi(School of Marxism,Anhui Normal University,Wuhu Anhui 241002,China)
Key words:southward-cadres; local cadres; meeting in southern Anhui; revolution and governance
Abstract:The meeting of southward-cadres and local cadres is an important task that the Party Central Committee paid attention to before and after the founding of new China. However,the unity and integration of the North and the South after the meeting,and the transition from the "revolutionary" state to the "revolutionary and ruling" state are the key issues that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needs to solve when transferring cadres to the south. As the first successful meeting between northern and southern cadres after the battle of crossing the Yangtze River,the meeting in southern Anhui persisted in starting from the meeting in organization,striving to meet in ideology and policy,so that the cadres in the south and the north could keep pace and achieve unity and integration of the cadres in the south and the north. In the process of integration,Wannan district also insisted on starting from the needs of revolution and governance,reorganized and reshaped the ranks of ruling cadres,paid attention to promot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cadres from the "revolutionary" state to the "revolutionary and ruling" state from the two levels of policy study and research and political construction and governance practice,and successfully realized the strategic intention of the Central Committee CPC to dispatch cadres to advance into southern Anhui.
隨著渡江戰役序幕的拉開,中國共產黨開始從領導人民為奪取全國政權而奮斗的黨,逐漸成為領導人民掌握全國政權并長期執政的黨。這種歷史性的轉變不僅對干部數量,也對干部素質和使命提出新的要求。為此,1949年中共中央從老區抽調了大批干部南下領導參與新區的接管與執政。但是干部南下后與地方干部如何實現融合?如何實現從“革命”狀態向“革命與執政”狀態的成功轉變?這些問題均是會師后要面對的現實問題和關鍵問題。本文通過對皖南會師的剖析,或可為南北干部會師后的職能轉向提供更加鮮活的佐證。同時,皖南會師作為渡江戰役后南北干部首次會師,拉開了江南新區接管的序幕,為其它區域會師提供了借鑒,積累了豐富經驗,對當前干部工作具有諸多現實啟示。
一、皖南地方干部隊伍基礎薄弱
1949年4月26日,一支由華北冀中區和察哈爾省抽調而成的南下干部隊伍跟隨陳謝兵團(陳錫聯、謝富治領導的二野第三兵團)挺進皖南,與地方干部會師,開始了接管和建政施政新任務。1爬梳有關史料檔案,皖南會師主要緣由是安徽緊缺干部。據南下干部王文漢(原宣城縣委書記)回憶:“我們從河北抽調的這支南下干部大軍要去的地方是蘇州和杭州一帶,可當時的安徽極缺干部,我們第五支隊便改為去皖南宣城地區。”2那么,南下干部為何選擇皖南而非皖北,主要原因有三:一是皖北區解放時間較早。從1948年8月1日阜陽宣告解放到次年1月底皖北大片區域解放,再到4月南下干部入皖,時間跨度8個月。這8個月“緩沖期”,皖北加緊了干部的培養、選拔、調配,初步滿足了解放初期干部之需;二是皖北城市解放后多數干部是來自于中共江淮區黨委和中共皖西區黨委。如蚌埠解放后其接管干部多數來自江淮二地委。31949年3月,皖西二地委就確定了安慶市軍管會和市委、市政府人員組成;4三是皖南地方干部數量不足,且缺乏城市管理經驗。整體而言,皖南地方干部呈現以下特點:
(一)干部數量少,尤其缺少骨干
自皖南事變以后,皖南地區的革命武裝和干部隊伍受到極大破壞。后又因抗戰勝利后中共中央將皖南的新四軍第七師皖南支隊和蘇南的蘇浙軍區北撤,皖南僅留下了3支幾十人規模的游擊隊,且還不斷受到國民黨的清剿,發展相對緩慢,干部數量偏少。會師后,皖南干部總數3148名,其中原皖南本地干部495名;其中,地委級干部49名,內皖南干部11名;縣委250名,內皖南干部59名。5顯然,從干部數量看,皖南地方干部僅占總數的六分之一;從縣委以上主要干部看,皖南地方干部人數也僅占五分之一。以池州為例,華北南下干部558人,地方干部112人。6可見皖南缺干部,尤其缺干部骨干。事實上,早在渡江戰役前夕中共皖南地委就認識到干部嚴重不足的問題,指出:“干部的準備方面,各地區首先將區以上干部向地委作具體的介紹,并應注意物色、培養、提拔區以下干部。”7但是本地干部的培養速度遠趕不上解放戰爭的迅猛發展。
(二)黨組織薄弱,多建立在沿江地帶和皖南山區
根據華中分局的指示,1946年2月中共皖南山地中心縣委和中共皖南沿江中心縣委合并組成了中共皖南地委。皖南地委一經成立,就確定了隱蔽堅持、積蓄力量的方針,將黨組織多建立在沿江地帶和山區。又因皖南地區是國民黨統治核心地區滬寧杭的“西大門”,國民黨對其控制異常嚴格,解放戰爭時期曾進行過幾次大規模的清剿,皖南地區的黨組織和民兵組織受到了極大破壞。如皖南地委領導下的黃東工委在1947年底到1948年4月敵人大清剿中,原來的民兵組織被破壞。1同時由于長期處于分散游擊的戰爭環境,皖南領導干部本身對下層干部往往只能局部的了解,且認識上往往又有不一致的情況。2相比之下,城市地下黨組織力量更加薄弱。以蕪湖為例,1949年4月中旬,蕪湖地下黨組織只有幾十人,且主要分布在安徽學院(現在的安徽師范大學)和蕪湖明遠電廠等地。3
(三)缺乏城市管理經驗,對黨的新區政策不熟悉
誠如上文論述,皖南黨組織多建立在廣大農村區域,武裝斗爭形式也只是伏擊和攻占區鄉以及小縣城為主,后期主要任務又轉移至支援渡江戰役,廣大干部幾乎沒有直接參與城市工作,而且對黨的政策也不熟悉,尤其是對黨的新區政策缺乏深刻的理解。華東局曾指出:“我們南下方游擊隊(區)的黨和部隊,在數量上可能很少,形式上可能極不完備,地區也不寬廣,供應部隊的能力可能很小,他們多年與上級黨隔斷,對我黨的現行政策不能完全明瞭,在敵長期封鎖與清剿之中,必然要產生各種缺點。”4事實上,皖南地方干部長期處于分散的游擊環境,接受黨的教育(諸如思想、政策、路線、紀律的教育等)較少,階級覺悟不高,立場不明確與缺乏組織紀律現象。5可見,僅憑皖南地方干部力量,實現皖南新區的接管與執政較為困難。
二、南下干部與皖南地方干部的全面會師
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的會師是中共中央關注的一項重要工作。鄧小平曾指出:“要把南下干部和地下黨的會師當作‘第一關鍵的工作來抓,力求從組織上會師開始,達到思想上、政策上會師,以便步調一致爭取勝利。”6華東局也下發了《關于我軍南進與各游擊區會師的工作指示》,指出:“雙方會師,是在南方廣大人民多年渴望與矚目之下進行的,是關系我黨我軍與南方老蘇區老游擊區廣大人民的政治聯系的根本政策問題,是關系我黨我軍在解放南方各省時的統一政策、統一行動的重大問題。”7皖南區黨委積極推進思想上會師、組織上會師、政策上會師,以便實現南北干部步調一致。
(一)思想上會師
思想認同是關系到南北干部團結會師的基礎性問題,而解決這個基礎性問題的關鍵在于加強會師教育。曾希圣在總結皖北外來干部與本地干部關系時曾提到:“由于沒有經過會師教育,彼此關系不正常。”8相反,皖南會師則十分注重會師教育。整體而言,會師教育貫穿了中共干部南下的全過程。按照干部南下進程劃分,大體上可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為組建期的思想教育。這期間主要是通過大會宣傳、集中學習、分組漫談、個人報告等方式灌輸“遠征思想”。如南下干部許春波(原馬鞍山市人大副主任)回憶:“我們南下啟程的頭一天,縣委召開了一個動員大會,除縣委負責人作報告以外,還找了位據說到南方去過的姓張的同志介紹南方情況,他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天堂沒有,但蘇杭真有,那是真好呀。”9同時,各地領導干部也帶頭做示范,動員干部南下遠征。如冀中九分區安國縣安口區書記呂普同志,由于他的帶頭,區里調了八個干部一個也未“調垮”。1而且各縣干部有計劃有重點的集合村干部到南下干部家中進行慰問動員,或是以組織的名義給南下干部的村支部里寫信,讓村支部通知南下干部按規定日期集合,并進行慰問,了解有什么問題需要幫助解決。總之,這種潛移默化的教育為后面的會師打下了良好基礎。如冀中九地委提到:“這次調南下干部給予我們的經驗,我們要很好的研究接受,以使再調第二批南下干部,不但勝利的完成任務,同時更要少發生問題。因此我們要向干部逐步貫徹遠征思想的教育,以打下遠征的基礎。”2
第二階段為行軍和入城后教育。在行軍期間,南下干部不間斷地開展學習與總結反思。如南下干部李青(原蕪湖市委副書記)回憶:“這段時間,我們聽取了地委書記郝化村(一支隊政委,南下任徽州地委書記)同志傳達七屆二中全會精神和華東局關于接管江南城市的指示,以及關于解放軍南進和江南各游擊隊會師的指示。”3又如陳錫聯回憶:“同時,遵照毛主席《把軍隊變為工作隊》和華東局指示,普遍進行了會師的教育,各軍師組織了若干城市接收機構。第12軍還派干部到蚌埠學習兄弟部隊城市接管工作經驗。”4南下區黨委5還下發了《對開始進入皖南工作的幾點意見》,對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會師以及進城后的重要工作進行了布置。入城后,華北南下干部縱隊與以胡明為負責人的皖南地委舉行了隆重的會師大會。據陳錫聯回憶:“與皖南游擊隊在徽州召開慶祝大會,顯示了兄弟般團結、戰斗的深厚友誼。”6隨即,各地縣會師陸續展開。如蕪當地委轄四縣干部由地委委員帶領赴各縣舉行會師,相互介紹干部政治、經濟工作方面的情況。7又如“5月7日,華北解放區南下五支隊三大隊干部進入寧國縣城,與當地游擊隊干部會合”。8南下干部張寶鼎(原歙縣縣委書記)日記記錄:“5月16日,陰,星期一,上午匯報調查材料,下午參加南下干部與皖南干部會師會議,晚上看戲三打祝家莊。”9皖南區黨委還要求南下干部虛心向本地干部與人民學習,了解勞動人民的風俗習慣。10更為重要的是皖南區黨委將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合并組成千支工作組,深入區、鄉調查研究。11皖南區黨委在總結1949年工作時指出:“自區黨委提出加強思想教育,從人民利益出發,強調政治原則性與加強黨內團結,反對片面的看問題并加強黨委制以及召開了組織會議以后,某些不團結和盲目山頭現象已逐漸減少和消除。”12
(二)組織上會師
干部配備確是整個會師的關鍵,十分重要。13會師后皖南區黨委立即制定了干部配備原則:第一,兩地組織合并,華北南下干部與皖南本地干部適當調整配備,力求做到各級各部門均有南下干部和當地干部;第二,根據兩方干部條件相互比較,如條件大致相同則以皖南干部為正職位;第三,交通要道、城鎮及公安、財糧部門配備更多的工作能力強的干部。提拔干部時應優先考慮本地干部,首先由皖南同志提出擬提拔進入地委縣委的本地干部名單,再由上級黨組織討論正式確定。14可見,在干部分配時皖南區有側重點的偏向地方干部,以此打消當地干部與群眾的顧慮。如宣城地委12人中有8位是南下干部,地委副書記、組織部長、宣傳部部長等主要干部大多數是南下干部,但是宣城地委書記陳洪、專員許道珍均是皖南地方干部。1又如南下干部縱隊第三支隊四大隊挺進南陵縣組建縣委和縣行政辦事處(縣城府成立前的臨時機構)時,政委張義和支隊長王發分別任縣委副書記和辦事處副主任。2皖南區黨委總結干部分配報告中提到:“主要干部配備按著長期在該地堅持斗爭及其與當地群眾及黨的組織有密切聯系的原工委配備之干部任正職,外來正職干部任副職。”3以上任職安排,從會師角度看,有利于南下干部和地方干部的融合。
另外,皖南區黨委還特別注重加強組織生活,提倡“批評與自我批評”,消除南北干部的思想隔閡。由于南北差異較大,加之工作習慣、生活風俗、語言不通等一系列問題,在會師中,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確實也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現象。因此,為了避免此類情況,皖南區指出,對待會師中存在的問題,不要諱疾忌醫而是主動地加強思想教育,使全黨有覺悟、有領導地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把全體干部的思想統一到黨的方針政策上來。統一思想,統一認識,統一步調,統一力量,健全領導,發揮全黨的作用,加強工作。4各級黨組織則紛紛通過黨委會議、支部會議、政府會議、部門工作會議等方式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如池州地委提出:“意識、思想和方法方面的問題很容易鬧起糾紛來,往往因為一些小的生活問題影響到不團結,這類問題的解決辦法就是加強組織生活,隨時檢討糾正,不能積而不談。”5又如“蕪湖第一區利用在各類會議中解決思想問題,發揮了批評與自我批評之武器。”“蕪湖滄津分區王硯田和尉國飛兩位同志之關系有時好、有時壞,常為一個問題爭執,看問題不一致,相互交換意見不夠虛心接受,后來在小組會上,展開批評,現尚轉好。”“華北女同志不團結亦嚴厲批評,絕對禁止不團結現象。”6
(三)政策上會師
按照鄧小平和華東局的指示,政策上會師主要解決兩個問題,以便工作步調一致爭取勝利。一是要求會師后南北干部均能充分掌握和靈活運用黨的新區政策,尤其是地方干部,以促成在革命與執政中形成默契,準確地將黨的各項政策嵌入新區;二是統一會師后的議事政策。為此,皖南區黨委一方面通過培訓班、訓練班等形式促進干部學習研究中央文件和黨的新區政策,開辦了一個三千人的革命干部學校。除此之外,還開辦了黨校,抽調區鄉級干部及農村黨員積極分子進行輪訓提高。7為進一步擴大干部培訓和輪訓規模,皖南區黨委還印發《關于加強與擴大皖南革命干部學校的決定》。《決定》計劃校本部分3處,下設4部,每部5隊至6隊,共20—30隊。學員名額預計每隊120名左右,共2 000—13 000名。8值得一提的是,皖南革命干部學校四部主任除蕪湖施月琴外,宣城馬祥、池州戈華、徽州程光華均為南下干部。9從側面也反映了,南下干部肩負著宣傳黨的政策的重任。各地也開始舉辦各類訓練班,訓練新提拔區鄉干部及準備提拔的農村黨員積極分子,改造訓練初小、高小教員等任務。10如此一來,區、地、縣構建了三位一體的立體網狀培訓模式,并有側重點地培訓地方干部,這樣的做法既促進了地方干部對黨的新區政策的了解,又促進了南北干部在政策理解和運用上的步調一致。
另一方面,為了進一步促成干部政策上的步調一致,皖南區黨委要求各地黨組織盡快健全黨委制,執行集體辦公、綜合報告等制度,加強黨內組織生活,互通情報,形成共同語言,共同達到堅持原則,統一和集中領導。1并指出今后領導干部,必須全面看問題,原則問題該爭論的爭論,該提出的問題要提出,山頭要照顧,但在方式上注意,誰處理得恰當即那樣處理,無論誰犯了錯誤,應及時處理,但在方式上要研討。2與此同時,各地縣也因地制宜制訂了一些辦法。如蕪湖市區以各鎮編小組,建立一星期一次小組會,半月一次支委會,一月一次支部大會。3南陵縣委討論出幾個辦法:必須樹立集體領導的習慣;樹立學習制度,縣委翻印了三大政治文件八大政策指示;樹立會議通報制度,借以克服無組織無紀律;明確區鄉的領導關系;加強勤雜人員的思想教育;要求北方干部應當學習南方干部洗澡洗衣服的習慣,以防生疥鬧病。4
三、從“革命”到“革命與執政”的轉向
皖南會師不僅是一次軍事上的會師,更是一次革命與執政的會師。其主要任務已經從武裝革命斗爭轉向革命與執政,實現干部從“革命”狀態向“革命與執政”狀態的轉變。為了實現這一偉大的歷史性轉變,皖南區將兩個革命隊伍重組重塑成一支執政的干部隊伍,強化執政意識,著力提升執政能力,開展革命與執政的實踐,完成了城市接管、人民政權建立、剿匪反霸、穩定財經市場、土改運動、鎮壓反革命、抗美援朝等接管與建政施政工作,鞏固了新生的人民民主政權。
(一)重組重塑了皖南的執政干部隊伍
毛澤東指出:“奪取全國政權的任務,要求我黨迅速地有計劃地訓練大批能夠管理軍事、政治、經濟、黨務、文化教育等工作的干部。”5在南下干部抽調時期,華北區就充分考慮到新區的接管和執政的需要,采用“整套組建”的方式抽調干部隊伍,并以地委為單位,成建制抽調干部,既有軍事、黨務、機要、政府、工農青婦等方面的干部,也有專業性比較強的財政、銀行、貿易等方面的干部。如《績溪縣志》記載:“1949年5月以隨人民解放軍南下干部為骨干組建縣公安局,設局長,副局長,6月1日辦公,設偵察股、偵訊股,司法股和城關派出所,共25人。”6會師后,皖南區黨委又以地委(支隊)為單位將原來在華北已組織好的干部架子整建制分配到皖南各地。這樣的做法,除了增加干部人數,也確保了將各種類型干部平均分配到各地,既有利于各地的接管工作,也促進了南下干部與地方干部的充分融合。
會師后,皖南區干部隊伍相較會師前,呈現出一定程度上的年輕化、革命化、知識化。何以年輕化,以徽州(含屯溪)、池州、蕪當、宣城等四地縣級以上干部年齡為例,平均年齡分別為33.2歲、31.7歲、34.6歲、31.7歲。這表明這批干部骨干年富力強,具有旺盛的精力和強健的體魄,能夠勝任緊張、艱巨的工作;何以革命化,徽州(含屯溪)、池州、蕪當、宣城等四地縣級以上的干部政治身份均為中共黨員,除4人為1948年后加入中共外,其他的全部是1945年之前的黨員。平均黨齡分別為10.3年、10.6年、10.2年、9.5年,中農以及貧下中農的比例超過了90%。7這說明這批干部革命意志強,均是經歷過革命斗爭的洗禮,具有較強的政治方向、政治立場、政治品德,對堅決執行黨交代的接管和執政任務是一個重要保證;何以知識化,雖然皖南干部中縣級以上干部學歷以初小和高小為主,但是其接受教育程度要好于當時全國平均水平,更優于當地干部。
(二)強調干部的執政意識和執政能力
為了使干部盡快實現從“革命”狀態轉向“革命與執政”狀態,各級黨委通過學習培訓、分組研討、工作調研、會議輔導、總結反思等途徑強化干部的執政意識和提高干部的執政能力。一是強化干部的執政意識,廣泛開展立場教育。主要是讓干部了解城市階級狀況,明白工作重點從農村轉向城市后應該依靠的力量和團結爭取的力量等一些根本性問題,樹立正確的城市工作觀點,遵守城市工作紀律。如此一來,干部的執政意識明顯增強。據南下干部回憶:“早上和上午劉坤政委傳達柯市長的報告。我們的隊伍編成三個區隊十個班。下午排班,分別進行討論。本小組共十個人,發言很熱烈,但對城市政策不很熟悉,便暴露了我們沒有理論知識的實況。這時我更感到理論的重要。因此,我要下決心熟悉城市政策,加強理論文化的學習。”1二是提高干部的執政能力,注重政策學習研究。主要是讓干部了解中共中央和華東局的相關政策文件。如南下干部陶宏增回憶:“5月1日,劉政委(劉坤)講了四個問題:……第四個問題是學習華東局關于接收城市和管理城市的指示,包括目前形勢、貨幣政策以及征收負擔的合理。”2同時,調查研究也有序展開,主要目的是搜集城市各方面情況,向熟悉城市的人士請教,摸清了解城市大致情況。如搜集城市地圖、大型企業工廠、階級成分等基本情況。
(三)開展“革命與執政”的工作實踐
若城市管理政策學習與研究為干部職能轉向提供了可能,那么開展接管與建政施政則為其提供了實踐基礎。一方面開展接管與恢復生產工作。會師后皖南區將接管工作任務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舊政權機構,包括政府機構、武裝警察機構以及學校、報刊、交通部門、金融部門等;第二類是舊政權物資,包括錢糧、房產、廠礦、交通工具、檔案材料等等;第三類是舊政權人員,包括機關行政、軍事機構、工礦企業人員等。截止1949年9月份,接管工作基本完成,并取得了較好成效。以池州為例,據不完全統計,截止1949年9月18日,清理接收的糧食中貴池縣有115萬斤、青陽縣62.6萬斤、至德縣13萬余斤、石埭縣15萬斤。3在基本完成接管工作的基礎上,各地市成立精簡節約清理物資委員會,專門負責物資清理、整飭、追繳、管理等工作。在接管的同時,干部也普遍參與到恢復城市生產建設工作當中,要求企業復工復產,學校復課復學,確保城市運行。如1949年4月26日,也就是蕪湖解放第三天,蕪湖軍管委員會向劉伯承、宋任窮及華東局匯報入城接管情況時曾提到:“為恢復生產,解決工人失業,如碾末廠、面粉廠,均于兩個月前停工,工人失業,經討論,召集公營企業經理及廠長和工人代表研究復工,擬速發貸款,這些企業工廠需用電力,目前煤炭甚缺,請解決煤炭來源。”4另一方面,開展建政施政工作。由于皖南地區城市數量偏少、規模偏小,因此1949年5月城市黨政軍機構相繼建立后,皖南區便重點開展農村基層政權的改造,成立農協會、青年聯合會、婦女聯合會等人民群眾組織,廢除偽政權的保甲制度,培養農村活躍的積極分子。如皖南區黨委在1949年5月下發《關于當前工作幾個問題的指示》,指出:“農會是今后發動群眾改造政權建立黨的主要依靠,農會要配備強的干部,要給好房子作會址。”5到1950年3月份全區已有3 200余村建立了農會組織,占總村數80%;會員60余萬,占總人口15%。婦女會會員18萬余人(多在農會中);青年團支部204個,團員4 790名(包括機關的團組織在內)。村政權經過改造的3 600余個,占總村數80%以上。6
“建政不易,執政更難”。入皖南下干部來自華北老解放區,大都參與了華北各級人民民主政權的建設,深知政權來之不易和政權建設之難。他們一經進入皖南,便和皖南地方干部一道,重點加強地方民兵武裝組織建設,開展剿匪反霸運動,維護基層政權的穩定。1到1950年底,皖南區共殲匪1 300余人。2同年10月29日《皖南日報》對一年多來皖南軍區的人民武裝發展狀況進行了報道:“一年來有了很大發展。全區民兵總數已有87 700余人,自衛隊員56 770余人。一年來剿匪肅特、維護社會治安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績。”3與此同時,減租減息政策和征收支前,穩定財經秩序和恢復城鄉生產建設,抗洪搶險和生產自救等工作也陸續展開。到1950年后,皖南區干部主要任務轉移至土地改革、抗美援朝、鎮壓反革命三大運動當中。尤其是土改的完成,結束了皖南地區農村的封建剝削制度,極大地壯大、鞏固了鄉村基層政權和自治組織。
四、結 語
在渡江戰役后南北干部會師的歷程中,皖南會師具有重要意義,積累了豐富經驗,對當前我黨干部工作具有諸多啟示。
(一)皖南會師的重要意義
從政權接管角度看,皖南會師是一次政權接管的干部思想動員會、工作調度會、執政預備會,在凝聚南北干部思想共識上畫出了“最大同心圓”,在推進皖南新區接管工作上邁出了“最快第一步”,在開啟皖南新區人民民主政權道路上打通了“最后一公里”。因此,皖南會師是干部職能轉向的一次思想動員,也是對會師任務的一次再布置。從渡江后南北干部會師歷程看,皖南會師為江南其它新區的會師提供了“樣板”。時任南京市委副書記宋任窮在對比同期南京會師時曾提到:“陳錫聯、謝富治率領的解放軍南下干部同以胡明為首的地下黨在皖南的會師是最成功的。”4皖南會師給南京會師、云南會師提供了借鑒。如1949年9月份皖南區黨委選派了一批縣級以上干部參與了“云南支隊”,其中郎溪縣縣長胡彭年擔任第一大隊大隊長、宣城縣武裝部長王冠海擔任第三大隊大隊長、南陵縣委副書記張義擔任第四大隊大隊長、徽州地委書記郝化村擔任第五大隊政委。5他們把皖南會師的成功經驗帶入到云南,很好地完成了會師工作。
(二)皖南會師的成功經驗
第一,堅持黨的領導是皖南成功會師的重要保證。縱觀中共干部南下的歷史進程,無論是決策制定、抽調組建、行軍安排,還是南北干部的初步融合、革命與執政,始終在黨的領導下成功開展。如在南下行軍期間,冀中八地委于1949年2月6日召開會議,研究南下干部的組織領導,決定建立南下干部黨委會,由各級黨委組成,并決定了黨委會的目前任務是進行編隊、準備供給及行軍等工作,并了解情況,進行教育。6各支隊、大隊也均成立了相應的黨委,中隊和機關直屬隊伍一般設黨支部,小隊設黨小組。正是在自上而下的黨組織領導下,皖南會師才有可能成功。
第二,堅持理想信念是皖南成功會師的內生動力。3 000余名不遠千里從華北平原來到皖南的南下干部,他們舍棄背后的小家為著前面的大家,無論是患病毅然南下的干部,還是丟下剛出生的孩子毅然隨軍南下的女干部,甚至犧牲在南下或接管建設中的南下干部,無不體現了為人民謀解放、謀幸福的初心,也正是這種崇高的理想信念支撐扎根皖南新區的決心。正如南下干部董振軒回憶:“當時我孩子還不滿2個月,要南下就不能帶孩子,不給隊伍增加負擔,只能托放在農村由老百姓喂養。我一度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陷入矛盾之中。但最終在生與死,公與私的考驗面前,我還是戰勝了自己。我認識到,作為共產黨員,就應該到最艱苦最危險的地方去,為了全中國的勞苦大眾的解放,為了更多的孩子過上好日子,這是我的唯一選擇。”1
第三,團結一心是皖南成功會師的重要法寶。盡管南下干部與當地干部之間存在著像風俗習慣、工作作風等方面的諸多不同,但是無論在會師中相互學習、相互尊重的謙虛態度,還是在干部分配、干部隊伍組建以及接管執政中的相互理解、相互配合,都充分發揚了中國共產黨的團結精神,實現了干部隊伍的初步融合。這種團結精神源于他們有一個共同目標——接管和建設好皖南。正如南下干部魏建民(原合肥市委書記)回憶:“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和蕪湖當地同志們的戰斗歲月,深深地刻進我的腦海里。彈指60多年了,蕪湖本地干部和南下干部在一起共同戰斗、生活,用鮮血凝成的戰斗友誼,同生死、共患難的那一段生活,使我永生不忘。”2
(三)皖南成功會師的現實啟示
第一,必須全面加強黨對干部工作的領導。皖南成功會師經驗表明:黨的領導是皖南成功會師的重要保證。當前,我們正處于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關鍵時期,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敢于創新、甘于奉獻、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好干部。這就需要各級黨組織加強對干部人才工作的領導和把關作用,把愿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人才培養出來,讓干部在干事創業中、在服務人民中體現價值。正如中共干部南下,無論是南下過程中政治把關、階級審查、思想教育、年關鑒定,還是會師后的分配干部、培訓干部、提拔干部以及后來的整風運動,都是黨對干部工作的領導和把關作用的具體體現。
第二,必須不斷強化干部的共產主義信仰。皖南會師經驗表明:理想信念是皖南成功會師的內生動力。當前,我黨面臨著長期執政考驗、改革開放考驗、市場經濟考驗、外部環境考驗和精神懈怠的危險、能力不足的危險、脫離群眾的危險、消極腐敗的危險,而頂住這些考驗和消除這些危險,必須要更加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共產主義信仰。不管是共產黨員,還是廣大人民群眾,一旦堅定了共產主義信仰,就具備了強大的精神動力,就能戰勝擺在我們面前的任何艱難險阻。正如察哈爾省四分區南征干部制定了“南下6條誓約”,集體宣誓表明南下之決心。3
第三,必須持續發揚干部的團結精神。皖南成功經驗表明:團結一心是皖南成功會師的重要法寶。越是關鍵時期越要大力弘揚偉大的團結精神,當前,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征程中,干部的跨地域、跨部門交流任職已經成為新常態,更加需要外來干部和本地干部的團結,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共同為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服務、為人民謀幸福。
第四,必須始終堅持加強干部對口支援與合作交流。毛澤東指出:“政治路線確定之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4皖南會師的經驗再次證明干部起到決定性作用。當前,黨中央及各級地方黨委特別重視干部工作,尤其重視干部的對口支援和合作交流。如援藏計劃、援疆計劃、對口幫扶計劃,又如安徽省委探索干部跨區域、跨領域、跨行業交流任職的新機制。事實上,加強干部對口支援和合作交流,有利于調動干部工作積極性,有利于改善干部隊伍結構,不斷促進干部人才的合理流動,不斷提升干部綜合素養。因此,要堅持不懈地加大干部對口支援與合作交流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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