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園里的物與命（組詩）

山鴻

屋頂邊緣的冬瓜

那只冬瓜

剛出現在那里的時候

它是平躺著

一點點在長大

那時

我看著它

就像看見一粒正在生長的綠翡翠

沒過幾天

它越過了屋頂邊緣

開始向著虛空生長

我怕它

從屋頂一頭栽下來

于是上房，想把它往里移一下

我看見

眼前的果實

凌空的部分明顯上翹

整個冬瓜已長得像一只

呼救的口哨

面對虛空

它有過的恐懼和后退

歷歷在目

萬物艱辛，每一個歪瓜裂棗

都有過我們所不知道的經歷

癢

在菜地邊休息的時候，一只螞蟻

一不留神就爬上了腳背

它在我的身上蹓跶

奔跑

攀爬

不知倦怠

在它看來

我的皮膚

和大地的表面一定沒有兩樣

它們之間盡管有小小的溫差

但還不足以影響到

它的好心情

一只在我身上奔跑的螞蟻

一定是在奔向高山、溪流、草地、花海

……歡樂

和真理

一只螞蟻千姿百態的生命

讓我感覺到了

幾絲絲

癢

一 生

一只蜜蜂，傾其一生可以釀蜜五克

它一生的消耗

大約是兩克蜜

一只蜜蜂，一生并不能留下

三克蜂蜜

在它還活著的時候

它釀的蜜，筑巢用掉一部分

蜂王和幼蜂吃掉一部分

盛夏的時候，往地上滴了一部分

取蜜人的刀又切斷

和帶走了一部分

它能留下什么？

一只和數不清的蜜蜂混雜在一起

的蜜蜂

多像我

和數不清的小人物

的命運混雜在一起

生是一個人

死是一縷風

慈 悲

夏天最熱的時候

即使我天天澆水

菜園里的菜，還是曬死了一些

僥幸活著的

既不開花

也不結果

三伏天里

陽光下曝曬的植物們

有比動物更苦的命

蜂子、螞蟻、蚯蚓和我

都已經去了陰涼處

而植物們只能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