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飲酒：一曲新詞酒一杯（外一首）

春天的酒，美如塔尖

大醉中，在湖心亭看桃枝新發

湛藍的天空亦濃烈如酒

而湖水是收縮的，繪出酣暢，啜飲

繪出鬢如霜，千堆雪

繪出遠山和塔，繪出心中的幼獸

繪出上闋羅裳，下闋蘭舟

繪出古老而嶄新的國度。如今鋼鐵替代了

舟馬，猜拳代替了投壺

環湖道上，你與戀人騎著共享單車飛奔

飛奔！而春的梳妝臺上

玉骨珊珊，情欲的奔突猶如鶴鳴

在湖心亭飲酒，衣衫素潔

或坐或倚，看繽紛的桃花都逐了流水

一杯酒就是一座花冢，書疊青山

燈如紅豆，而杯中的楊梅酒

已斟過了三闕

水厚膩起來，像有個紅袖知己

在研墨。天一點一點地黒下去

只待一輪新月，驅散那墨

而鷓鴣叫空了一座山。古往今來

又得有多少新詞去填寫這些空白

在南山：飲酒或讀歸去來兮辭

在南山，你的開悟

不在辭官掛印的決絕，而取決于

清晨的一碗稀粥，取決于

南山的云，真的可以下酒

和清泉澆灌的菜蔬一樣，鳥鳴

也是泉水喂養的。一棵樹

踱到了院外，忘記

解開身上的藤蔓。推開柴門

我也曾幻想放下五十年的光陰去尋你

去和你共醉一場，讓南山的風

吹我體內洶涌的熱血，吹你的

暗疾與燈火。讓那個曾經

為稻粱謀的小公務員與精致

利己主義者一起，與山崖危石呼應

一只歸巢的鴉在暮色里飛

我有庸常的權利，你有

不羈的愿望，寫詩，就是練就

一個吸納萬物的胃

我能列出你四季的食譜——

淡菊，新葵，清風，幽蘭，澗水

荊薪，秋草，夕露，高蔭，梅柳

至于素月和嚴霜，綠酒和清歌

春天的杯盞：這山水深處的逸樂之美

使你和南山都患上了——

輕度的失眠癥。而就在我

捧讀你的《歸去來兮辭》時

南山的鐘聲又響了，一場新雪

帶來過度的清潔和榮耀

而南山已成孤本，我看到

一個個模仿你的人，青苔

漫上了臉，溪水順著山勢轉身

許 敏：本名許正敏。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安徽公安文聯副主席，合肥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參加詩刊社第23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草編月亮》《許敏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