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夢晗
近日,一農民因銷售不合格蔬菜獲利14元被罰10萬元一事,在歷時4年之后,終于以法院的二審裁定,給了公眾一個交代。
2019年9月,福建閩侯陳依伯以122.5元買下鄰居菜地里35公斤芹菜,轉手賣給蔬菜批發商行,賺了14元。次日,當地市場監管部門抽檢發現該批芹菜為不合格產品,對陳依伯作出行政處罰,沒收違法所得14元,處以罰款5萬元。但陳依伯未按期繳納罰款,市場監管部門催告無效后,加罰5萬元,并于2023年2月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法院認為:處罰畸重,根據《行政處罰法》相關規定應當依法予以減輕或者不予處罰。法院判決有相關法規為憑據,這說明,其實在一開始判罰時,當地市場監管局就可以依據情節酌情做出減罰,但其不減反增,又是出于什么思路呢?
長期以來,行政處罰“怎么罰”一直是人民群眾感受社會公平正義的一桿秤。而新聞中經常可見對普通民眾判罰畸重的情況,廣東梅州一50歲農民也曾因殺自家5頭豬,沒有經過檢疫許可而被處以44萬元的行政處罰。與之相對的,是面對企業等處罰對象時,行政處罰力度常常與公司規模不相匹配,做出的處罰顯得“不痛不癢”。
近日,河北遷安市一起非法采礦案件的處罰判定就引起這方面的質疑。涉事企業河北鑫達礦業集團在沒有取得相應的采礦許可證的情況下,于去年5月中旬進行了非法采礦活動,違法所得49686元。遷安市沙河驛鎮政府對該公司做出沒收違法所得、處罰違法所得金額30%(1.49萬元)的罰款。
這一罰款金額立刻引來大眾質疑,不少人發問,對一家礦業集團如此違法,僅僅罰款1萬多元,合理嗎?
記者就遷安市非法采礦案件咨詢律師后了解到,違反礦產資源法,如果確不屬于當地行政處罰自由裁量實施辦法中“情節嚴重”的,非法采礦的罰款范圍在1萬元—10萬元不等。因各地資源存量情況不同,處罰裁量標準存在較大差異。
顯然,對于一家大型企業的非法采礦行為,1萬多元的懲罰和勒令清退實在是不痛不癢,距離10萬元的頂格處罰也相差甚遠,顯示不出當地有關部門對涉事企業的教育、警示以及引導力度,這種判罰難以服眾。
曾有相關部門負責人指出,目前我國對有些相關違法實施經營者的罰款額度確實偏低,威懾力有限;而有時涉及底層群眾,一些地方卻動輒高舉行政處罰大棒,以至于讓人覺得有失公平。
從新聞中可以看到,私自殺豬和賣所謂不合格芹菜的農民、商販,由于不懂法,無意中犯下無心之過。而專門的采礦企業非法采礦,你能相信它的無心之過嗎?并且農民、商販的涉案金額也遠遠不及采礦企業,而這兩種情況的處罰金額卻明顯倒掛,這種對比讓人很難在政府部門行政處罰的裁量中感受到公平合理。
在進行行政處罰時,有關部門應反思自己的判罰是否充分發揮了治理智慧、兼顧了法理與現實的平衡。面對涉事企業,行政處罰是否可以不僅僅是經濟處罰上的小打小鬧?什么樣的處罰標準,才可以起到警示作用?在處罰時,如何釋放“強監管”信號,以起到震懾作用?
如今,面對不合理的罰款額度,許多部門也開始聯合相關專家學者、律師以及企業,進行深入研究論證。不過,面對“該怎么罰”的思考,也許要同時抓好法治味、人情味,才能更顯社會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