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婆婆的饅頭

姜冰

天空又高又藍，飄著朵朵白云，白云也飄在山泉里。

面婆婆舀著水，把白云順便舀到桶里。

“嗯，這白云，多像發起來的面團啊！今天適合蒸饅頭！”

這樣想著，面婆婆回去的路上像踩上了彈性十足的面團。面婆婆最擅長的就是蒸饅頭了，她總能找到蒸饅頭的理由。

如果天空萬里無云，她會想：怎么沒有云呢？那我就揉云一樣的面團吧！如果天空陰云密布，她又要揉白云一樣的面團來替代烏云。

面團被揉得光溜溜軟乎乎的，面婆婆的手和盆都沒有粘上一丁兒點面。村子里的主婦們羨慕面婆婆揉得這樣好。面婆婆告訴過她們，多感受面團，多揉搓面團，就會知道它需要水還是需要面，可是，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耐心。

面婆婆用一塊干凈濕潤的布把面團蓋好，放在溫暖的陽光下。多像個小寶寶啊，是面寶寶。面寶寶一定要溫柔對待才能長大。

面寶寶很快長大了，面婆婆繼續揉搓著，想著今天的饅頭蒸成什么形狀。面婆婆可以做出各種形狀的可愛饅頭。村里主婦們也學著做，做出來的花朵、樹木、小兔卻是歪歪扭扭、矮矮趴趴。她們很快就放棄了，說反正都要吃到自己肚子里，做那么好看也沒什么用。其實她們不知道面婆婆的饅頭可不都是自己吃掉呢。

這回要做蘑菇形的小饅頭，小女孩上次說喜歡蘑菇形狀的。

面婆婆的蒸鍋冒著熱氣，面婆婆的身影在熱氣中晃動，蒸饅頭時，她就把心思都放在饅頭上。饅頭香已經從鍋蓋縫中迫不及待冒了出來，面婆婆心滿意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滿心期待。

饅頭出鍋啦！熱氣撲面而來，又帶著香味涌向窗外，蒸簾上露出了一個個飽滿的小蘑菇。面婆婆仔細看了看，哎喲，很可愛。

一會兒，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從遠處跑來了。

她仍舊戴著她的大草帽，破舊的大草帽把小女孩的整個頭都蓋住了，只露出小下巴。面婆婆甚至想過，做一個饅頭小帽子送給她吧，緊接著她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饅頭做的帽子最終會被吃掉吧。

小女孩氣喘吁吁跑過來，一陣風吹過，帽子差點被掀翻，她急忙抓了回來，露出緊張的小表情，面婆婆又笑了。

“哇，好可愛！”小女孩一眼就看到了蘑菇饅頭。

“拿走吧！”面婆婆笑瞇瞇地說。

小女孩卻猶豫了：“那個，那個，我今天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跟你換……我沒找到四葉草。”

小女孩總是用四葉草跟面婆婆換饅頭。四葉草可以給人帶來好運，面婆婆當然收下了。小孩子嘛，哪來的錢，更何況……

面婆婆說：“沒關系，上次的四葉草還沒換完饅頭呢，四葉草可給我帶來了好運。”

小女孩把蘑菇饅頭收好，走之前說：“最近要注意呀，我們樹林，不，我們村樹林那邊有小偷出沒。”

“小偷？”

“沒錯，從外地來的，你最好不要離開家。”

怎么可能不離開家呢，馬上就到了忙碌的季節。

面婆婆白天收割麥子，晚上把麥子推回家，看著還有一大半沒有收割的麥子地，又高興又發愁。在收完麥子前，可千萬不要下雨呀。

面婆婆年齡越來越大了，收麥子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了。

村里人說收完了自家的就來幫忙，可是面婆婆還是忍不住發愁。煩惱這種東西，總是像面團一樣不停地發酵。

這一天，面婆婆剛剛在麥子地里嘆了口氣，就沖過來一群小家伙——是小女孩和她的小伙伴們。他們都戴著大草帽，連蹦帶跳地涌進麥子地，有的收割，有的打捆，有的往回推……面婆婆自己都搶不上什么活了。

自己能干什么呢？面婆婆想到了蒸饅頭。吃饅頭時，小孩子們還戴著帽子。

“可以摘帽子了。”面婆婆說。可是大家都不摘。

當村里人來幫忙時，都驚呆了，面婆婆的麥子地都收好了。他們來到面婆婆的院子外確認，千真萬確。

“這都是孩子們幫干的喲。”面婆婆對村里人說。

等她回到屋里，孩子們已經從后窗跑掉了，他們膽子太小了。

院子中的麥子曬著太陽。面婆婆看著心里可真歡喜，她想，再蒸一些饅頭吧，這回有時間了，蒸蘑菇形狀的。山泉水不太夠了，面婆婆拎起小桶去打山泉水。

在她出去的工夫，一個瓜子臉的女孩悄悄走進院子，院子里的麥子香味把她吸引過來了。她前后左右看看，摘了幾把麥粒藏在衣兜里。她的衣兜太小了，只裝了一點兒。她眼睛一轉，拿起麥稈在手上翻飛……

面婆婆很快回來了，心情好，腳步也比平時快呢！

瓜子臉的小女孩看見面婆婆，臉一下子紅了，丟掉手中的麥稈，又摸了摸衣兜，不知道說什么好。

面婆婆卻拿起她扔掉的東西，哎呀！這是用麥稈編制的小籃子，面婆婆從來沒見過這么精致的小籃子。

“你是要拿這個小籃子跟我交換麥子嗎？太好了！”

后來，瓜子臉女孩和面婆婆交換了很多次東西，她編織了很多小籃子，正適合裝饅頭。兩個人也漸漸成了朋友，瓜子臉女孩是流浪到這兒的，她發現這地方好像不太歡迎她，所以她想弄些食物繼續流浪，但她遇見了面婆婆，一直留到現在。

“你會編草帽嗎？”面婆婆問。

“當然，面婆婆您想要一個草帽嗎？”瓜子臉女孩看著面婆婆的腦袋，想著需要編多大。

“送給別人的，腦袋比我的小，但是比你的大。”面婆婆說。

漂亮的草帽很快編好了，用四葉草換饅頭的小女孩來了，面婆婆把帽子送給她：“看看合不合適？”

“看著就合適，不過，蓋不住我的眼睛……”小女孩猶豫著，“我的眼睛有點紅……倒不是紅眼病……”

“戴上吧，我喜歡紅眼睛。”

小女孩摘下破草帽，露出一對紅眼睛，還有一張三瓣嘴，以及兩只毛茸茸的長耳朵。

面婆婆仍舊笑瞇瞇的。四葉草女孩松了口氣，戴上漂亮的新草帽。

“真漂亮呀，這也是面婆婆的朋友做的嗎？”小女孩問，她發現跟自己拿的小籃子很配呢！她知道面婆婆交了新朋友。

“當然，我要介紹你們認識。”面婆婆說。

面婆婆揉了好大一團面，比天上的白云還要白還要軟，今天，會有很多孩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