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時代下的生物多樣性

袁帥

在工業文明的大背景下，資本為了利益推動生態修復，但其實很多是自然的存在，并不是都需要治理，并且治理過程中往往還是以生態作為代價。為此，綠會提出了生態恢復四原則：節約原則、自然原則、有限原則、系統原則。

生物多樣性使地球充滿生機，也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基礎，生物多樣性所包括的生態系統多樣性、物種多樣性和基因多樣性三個層次，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下文簡稱“綠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周晉峰強調，每個人都應該熱愛這個地球村，珍愛所有自然的存在，并為所有生命的繁榮發展而奮斗，這就需要我們尊重自然，并秉持生態恢復四原則。這也是人們應該遵循的正確的生態文明觀。

節約、自然、有限、系統

周晉峰分析認為，當下，全國各地都在開展污染治理與生態修復工作，并對生態文明建設與生物多樣性予以大力度的投入與發展，但開展這一工作所采取的方式，往往容易南轅北轍，適得其反。例如，上海為了達到綠化指標，決定在南匯東灘進行植樹，用來完成國土綠化工程，迎接氣候危機，實現“雙碳”目標。初衷是很好的，但是南匯東灘是淤泥質濱海濕地，主要由大堤以內的蘆葦地等和大堤以外正在形成的灘涂組成，一旦大面積種樹，將給鳥類棲息地帶來巨大的災難。

又如天津。在改革開放之前，天津自然岸線有180多公里，改革開放后，建設各種各樣的濱海開發區等，現僅有十幾公里的自然岸線。自然岸線的濱海灘涂，是近海生物孕育的溫床，它們的消失會使海洋里的生命難以繁育和生存，遷徙的鳥類也就沒有了覓食之地。

一到秋天，北京的雨燕就會飛到地中海，冬天會飛往非洲的南端，來年春天，又會在北京見到這些喜人的小燕子。但近年來，由于北京建筑的改變，沒有了適合這些小燕子生存的地方，它們沒有了家，將會面臨滅頂之災。它們的遷徙也是生態系統中不可或缺的環節。

為了挖深航道，使游輪得以駛入，深圳灣開啟了航道疏浚工程。綠會得知后堅決反對。深圳灣所孕育的生命十分豐富，此舉會導致自然生物大規模的喪失，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該工程還發生了環評造假的行為，在為“深圳灣”航道疏浚而做的環境影響報告中，竟然數十次出現了“湛江”等字眼。該工程最后被喊停。

由此，周晉峰結合團隊實際工作經驗提出了污染治理三公理：“不為害”“不擴散”“充分公示”。周晉峰分析稱，“三公理”強調污染治理中，最重要的是防止擴散，擴散一旦發生，則需擴大治理與監測區域；治理中減少并消除為降低重金屬污染而使用化學藥劑所造成的影響，避免二次污染；不以單一的統一監測標準為通用指南，并且充分告知土地曾發生的污染情況，以及采取何種修復治理手段，保護公眾知情權。

“在工業文明的大背景下，資本為了利益推動生態修復，但其實很多是自然的存在，并不是都需要治理，治理過程中往往還是以生態作為代價。為此，我們提出了生態恢復四原則：節約原則、自然原則、有限原則、系統原則。”周晉峰說。

廣泛推廣生物多樣性友好園區

隨著企業從事的生產活動對生物多樣性產生的影響越來越大，“生物多樣性園區”這一新概念也隨即被更廣泛地關注。

周晉峰指出，打造生物多樣性園區并不難，每一個園區只要稍微做一點點改變，就可以做到生物多樣性友好。比如廠區內的草皮建議不要打藥或者少打藥，同時也建議不拔野草或少拔野草，這些對廠區生物多樣性保護都會有作用。要解決企業在以前的生產生活中沒有考慮過的問題，生物多樣性友好園區/廠區可以做的工作有很多，例如減少過度包裝、生物多樣性友好食堂、農藥的控制等等。

周晉峰直言，“過度包裝”在生產包裝物的時候就已經對空氣、對環境、對自然產生了大量的破壞。傳統叫污染，現在應該講“對生態的代價已經形成了巨大的壓力”，比如生產塑料包裝，必然有碳排放，生產紙張必然要砍樹，在生產的環節就已經對環境造成了巨大的代價，過度的生產是對環境的破壞，都是環保的概念所管轄的范圍。“有的人對于由過度包裝等行為所引發的氣候變化危機并不是十分理解，認為冬天到夏天溫差有30℃人類都不怕，全球氣溫升高1.5℃就不行了嗎？有些海濱城市淹了有什么關系，還有很多陸地可以遷居。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1℃或1.5℃的變化可能就對大量物種，比如某種珊瑚有著關鍵性影響，因為溫度的變化，使一個物種滅絕，它會引起連鎖性的生態系統的反應，最終影響到人類的棲息地。”周晉峰說。

在工業文明時代，人們過度的生產和消費所產生的溫室氣體對氣候變化產生極大的影響。今天人們面臨的是迅雷不及掩耳與排山倒海似的挑戰，極端的環境條件不斷威脅著我們生活的城市，如巴基斯坦澇災、沙漠蝗蟲、新冠疫情等都絕不是最后一次，這些都與生物多樣性和人類生存的生態系統受到的摧毀密不可分。周晉峰建議，人們要通過自身的改變，去影響企業、行業，每個人、每個單位的積極參與都是未來的希望，都對生態文明有著極大的推進。

人們在生產生活的周邊來了解、支持生物多樣性保護，從生物多樣性立場看就是巨大的進步。以大鴇保護為例，隨時隨地保護的方法非常實際，對生物多樣性保護幫助很大。鄰里生物多樣性保護的理念和方法也很有效果，指的是人們在生產、生活過程中開展的生物多樣性保護。在生產生活中就地、就近、因地制宜地開展生物多樣性保護，以盡可能減少對自然和野生動植物棲息地的干擾，減緩因人類活動持續擴張而帶來的生物多樣性急劇喪失趨勢，推動可持續生計，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周晉峰認為，先鋒企業在生物多樣性保護方面要走在世界前列，要做一些先鋒性的實踐，具有實在的、重大的價值和意義。要打造生物多樣性園區/廠區，可以先在一個廠區試點，倡導在廠區內少用殺蟲劑，以自然、生態、人類、環境為依歸、為目標。結合實踐，制定生物多樣性園區標準，再推廣標準實施，成為生物多樣性保護園區領跑企業。生物多樣性保護就是新文明的開始，要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這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密不可分。了解、落實生物多樣性與“雙碳”，學習生態文明，是每個企業都必須做到的基本工作。

不只是瀕危珍貴才需要保護

生物多樣性保護是人類生命與棲息地的保護，是人類在地球上可持續生存的保護，生物之間是相互依存的，一個物種的滅絕也會導致其相關物種瀕危或滅絕，從而產生多米諾現象。查爾斯·達爾文曾說過，“生存下來的物種不是最強壯的，也非最聰明的，而是能夠適應改變”。

作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大型涉禽東方白鸛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I和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紅色名錄的瀕危物種。2019年1月的統計數據顯示：其總數全球不超過4000只，而中國東部沿海直至長江中下游，是其重要的越冬地。

然而，東方白鸛在其遷徙路途中命運多舛。2019年11月，綠會志愿者相繼在河北、天津等地連續發現多起東方白鸛疑似中毒事件，后被警方確認為劇毒物品（甲拌磷和呋喃）中毒。從2020年開始連續三年間的候鳥遷徙季節，在天津濱海新區寧車沽一帶（包括北京清河農場），每年都會發現相當數量的東方白鸛死亡，而且據不完全統計死亡數量已累計超過80只。

經調查發現，東方白鸛因誤食了魚塘里的小魚而死亡。為何吃了小魚會導致其死亡呢？因為魚塘用了違禁的農藥。為何會用這些農藥？為了預防魚死亡，提高漁獲，從而提高養殖收入。

“這事的責任該如何追究呢？違禁農藥的生廠商是責任方之一；違禁農藥的經銷商亦是責任方。他們雖不是東方白鸛被毒死事件的直接犯罪人，但他們知道這些違禁農藥是有害的。食用這些魚的人會怎么樣呢？對身體能沒有危害嗎？我們只是不知道，因為我們經常無法溯源所患的疾病，甚至是猝死的原因。這就發生在我們身邊。這就是對生物多樣性的巨大威脅。”周晉峰說。

生物多樣性保護不僅僅是瀕危物種和珍稀物種的保護。現在很多河道的硬化處理導致一些鳥類失去了可以安家居住的原生態的松軟河道，自然而然其種群數量就會面臨威脅，進而導致周圍它們的食物來源昆蟲數量得不到控制。這時，人們就會采取工業化措施——噴打農藥。農藥不僅會殘留在日常吃的瓜果蔬菜上，也會滲入土壤，匯入河流里，最終集入海洋，如此惡性循環。據科學家檢測，南極企鵝身上殘留的農藥都已有超標現象。

“人們借助工業文明的生產方式，不斷地生產農藥來殺老鼠。老鼠吃了農藥之后死了。結果，獵食老鼠的鷹因誤食老鼠而死亡。環環相扣。由于違禁農藥，野生動物相繼滅絕。另一方面，老鼠由于適應能力強，繁殖規模大，形成耐藥性。于是，工業文明時代的資本和‘科學家不斷推出新藥，以贏得更多的利潤，但是人類和人類唯一的棲息地逐步走向消亡。這是我們今天面臨的巨大挑戰。不管是生物、物理還是其他領域，科學研發均會遇到這樣的生物、科技和環境倫理問題。對此，我們應有充分而清醒的認識。”周晉峰告訴《小康》雜志、中國小康網記者。

此外，周晉峰指出，生物多樣性包括基因多樣性、物種多樣性和生態系統多樣性，人們不能只保護瀕危物種，瀕危物種只是生物多樣性中物種多樣性的一小部分。而生態系統既包括人生活的生態系統又包括動物生活的生態系統。傳統的環保往往是以人為中心的生態保護行動，而新的環保需要保護所有生態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