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乙宴的詩（七首）

舊劇場

一只沒有嘴的貓

只有沉默最刺激我的想象

你把我關在劇場后臺的黑屋里

我臉上的光

撕扯黑暗中的影子

我就這樣走到你的面前

看著你

生離死別也要看著你

從身后的天窗

我伸出手

輕撫月亮的乳暈

這一刻該是結算一生的時辰了

破舊掉漆的道具

一排排朝我襲來

我躺在死床上

嘴里啃住那只沒有嘴的貓的冰冷的腦袋

月光

沿著緊閉的門口那條窄窄的縫隙我和月光一起

流出去

雙魚

水中

鎖鏈擊碎

靈魂崩裂

她來時

浪的眼淚像金草莓

她長長的發(fā)隨卵石起伏

指引她的她的手指觸摸了全部黑暗

沿路，只有槐花開放

彗星隕落，鳥兒驚飛

多么明亮的黑暗

萬變的夜

尖銳或者溫柔不斷抵抗

群魔的呼吸天宇的音樂

她卻適應

誓言從舌尖攪亂了不論寂靜

不論初衷

不論懷疑

縱然新的一天

無法睡眠

深裂的世界里，上千的傷口

互不分離，互不相識

什么都可以發(fā)生

在一切之下

她創(chuàng)造了這時光，仿佛為了再生

美麗的病

雖然下一個夜會更冷

而石橋上的霧靄

建筑物發(fā)出樹一樣綠的光

我把身體浸入河水

魚從我腳下迅速地繞過

河水黑而冷

而我的肌膚就被這黑而冷的河水完全地愛著

這是在死之前的又一次自殺

完全說不出哪里還在疼痛

我不止一次地站在這里想過你

就在天空之前，細雨之前

幽靈之前

巴黎之六

不是說那是渡口嗎

那好

一盞燈

一幕黑暗

一次他送她走

她纏住他

沉入冰涼的海底

水草盤在她的腿上

她的手松開了他

魚兒逃避他們

就像逃避愛情

漸漸慘白的光

遭遇現實

你有過前世嗎?

我倒在你的懷里

你親手將我埋葬

那好

一出三幕歌劇

九月十九日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時鐘敲了十三下

大街上，沾滿了綠色的泥漿

火苗寒冷地竄進我行將滅頂的身體

一堆縹緲的白骨懸掛在月亮旁邊

我從這里開始

拐角處，歷歷可數的肋骨巖石一般堅硬

鳥籠里的魚，魚缸里的鳥

沒有一天我不在密室的一角

發(fā)現被砍斷的臂和被截去的半身

我從這里相信

我朝這個聲音走去

視而不見的兩只手相互磨擦著

手上的鐵絲網

撕裂了皮膚

從這里數過去一二三四——

那些都是我

我整齊地大叫孤獨和快樂

我從這里遺世獨立

九月二十四日 月光嫣然一笑

太涼，太涼的秋天

遍地都是隊伍

從泥濘之路走向美景之地

只過一天

又回來

東方的庭院成了溫暖的墻壁

我說黑夜我說黑夜

摸摸我的臉吧

不要，不要結束

貓?zhí)稍谖业拇采衔液痛u灰說會兒話

細心的人類好像把什么交出來了

薔薇吐在籬笆上的齒痕讓我發(fā)明了感情

想在晚上

用你綠色的手碾過我站著的山巔

回望過去

我卻輕輕地轉向了你

天氣太好了好得世界都流出來了

我輕狂地在血液的齒輪間磨刀

過很久才呼吸一次

為什么不愛你頸口的匯流

只要合上眼睛手指輕輕一彈

月光就進入瓶中

九月三十日 翠綠的綠里淡淡的綠

吻在身體上

螞蟻摸著鞋子走在格格楞楞的路上

一只手松開了發(fā)髻

一只手徹夜飛著

塵埃滾滾，因為飄落我老了

聽，潤滑的石頭在世上被來回搬運

我眉心繞著繩子不停去拉胸前的幕布

用力活過的也被自己忘了

我有一塊和天一樣自由灼空地

我躺在上面

也被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