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希良
昨日,寒流突然來襲,天空飄下了一場久違的大雪。
晚上,關門閉戶,我在客廳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擺弄著手機打發時間。這時,手機顯示一條信息,提示我小區大門外的快遞柜有一份快遞。感覺這段距離又不是很遠,我穿上一件風衣就出門了。
我在小區的東南角居住,和小區大門正好是一條對角線。迎著凜冽的西北風,冷風吹得眉骨生疼,那真叫個“西北風刮棘針—連風帶刺”。一會兒工夫,我就切身體驗了一把寒風刺骨的感覺。
取郵件回來,被老妻好一頓數落:“這樣的天氣,你穿那點兒衣服就敢出門,凍壞了身體活該,看誰管你。”自己想想,她說的也是,畢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早已不再年輕,沒年輕人那么大的活力了。所以,我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一邊用手揉搓著被凍疼的眉骨,一邊接受妻子的嘮叨和善意的批評。
這不由得讓我想到了那些過往的記憶。小時候的冬天,也不知是因為分外寒冷,還是衣服過于單薄的緣故,那個冷,真的是讓人無處躲藏的冷。整日里像只受驚嚇的小烏龜,縮手縮腳,即便這樣,也阻擋不了我的手腳經常被凍傷的現實。整個冬天,耳朵傷痕累累,臉上也凍出了凍瘡。到了晚上,燒一壺熱水,把手腳放在盆里泡,那又癢又痛的感覺,讓我終生難忘。
記得那年上初中,離家有六七里的路程,還得上晚自習。學校沒有學生宿舍,同學們都自己投親靠友,散住在學校附近的村莊里。那時候,我是住在二舅家。大冬天,我的腿上還穿著一條單褲,腳上穿著被腳趾頭頂出了兩個洞的一雙破單鞋。在一個極寒的冷天,終于熬到了放學,我急匆匆跑出教室。此時,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刺骨的北風夾著雪花,狠狠地往我單薄的衣服里鉆。我縮著脖子,雙手揣在懷里,一路小跑,快步跑進了二舅家。二舅是生產隊的會計,正在他的房間里噼噼啪啪地打著算盤,忙著年終決算。我沒顧得上跟他打招呼,一口氣跑進了他放糧食的那間屋子。土炕上堆著一大堆地瓜干兒,靠近墻邊,有窄窄的一小塊地方,那里有我簡陋的被窩兒,我趕緊鉆了進去。
我蒙頭在被窩兒里瑟瑟發抖。忽然,我聽到有腳步聲走進來,然后又走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走了進來。我縮在被窩兒里,頭也沒露出來,但是我感覺到,我的被子上多了一樣東西。等二舅走出房間,我用手一摸,原來是一件絨褲,再一摸,絨褲里面還帶著一股溫熱。估計二舅看到了我跑進屋時的那副狼狽相,他回自己房間脫下了身上的絨褲,默默地給我送了過來。
那是我平生穿過的第一條絨褲。
有了二舅那條不太合體的絨褲,那個冬天,我沒有再挨凍。因為有二舅給我的那份關愛,我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天。
隨著國家政策的改變,我們的國民經濟得到了迅速發展,現在已經是國富民強。無論干什么工作,幾乎見不到被凍傷的人了。那些手、腳和臉上的凍瘡成了我們那個時代的標志,它和貧窮一起,被迅速發展的經濟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