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展深度學習　落實核心素養

王亞婷

鑒于學生在初中已經有一定的歷史知識儲備，高中歷史的學習應該在此基礎上做進一步的解讀和分析，深化歷史認知，提升歷史思維。《普通高中歷史課程標準》（以下簡稱《課程標準》）中有這樣的敘述：“通過對課程內容的整合，引導學生深度學習，促進學生帶著問題意識和證據意識在新情境下對歷史進行探索，拓展其歷史認識的廣度和深度。”[1]《課程標準》中提到的“引導學生深度學習”是落實歷史核心素養的重要路徑，是需要一線歷史教師深入思考和探究的課題。

近年來隨著新視角、新史料的運用，學術界對北洋軍閥時期的研究取得不少的成果。筆者在備課時看到新舊教材的不同，發現新教材吸收了不少新的研究成果。以高中統編版《中外歷史綱要》上冊第20課《北洋軍閥統治時期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為例，筆者根據《課程標準》的要求，為引導學生深入學習，設計了三個大問題：

一、如何理解“北洋軍閥”的概念？

筆者給出以下三段材料：

材料一：北洋派是中國近代史上繼往開來、臭名昭彰的一個封建軍事政治集團。它繼承了曾國藩、李鴻章等出賣國家和反人民的罪惡事業，又替蔣介石匪幫提供了軍事獨裁的可恥榜樣。中國在它的黑暗統治下達十七年之久。它的長期統治帶來了中國人民的嚴重災難，加深了中國殖民地化。[2]

——陶菊隱《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第1冊

材料二：（北洋軍閥）是以一定軍事力量為支柱，以一定地域為依托，在“中體西用”思想指導下，以封建關系為紐帶，以帝國主義為奧援，參與各項政治、軍事及社會活動，罔顧公義，而以只圖私利為行使權力之目的之個人和集團。[3]

——來新夏《北洋軍閥史》上冊

材料三：其實北洋新軍是清政府的制軍，也就是軍制改革后的常備軍，屬于國防軍性質，與湘淮軍起于鄉勇截然不同。北洋集團的興起雖然因緣于袁世凱天津小站練兵，其將領彼此之間私誼不錯，利害相關，卻不能簡單地說是私人化的群體。[4]

——桑兵《“北洋軍閥”詞語再檢討與民國北京政府》

設問：閱讀教材內容，小組進行討論。思考三位學者的觀點有何異同？教材是如何敘述的？

學生通過三組材料的對比，可以看出陶菊隱將北洋軍閥貼上了“臭名昭彰的一個封建軍事政治集團”的負面標簽；來新夏認為北洋軍閥是依靠帝國主義的封建私人武裝；桑兵認為北洋軍閥集團具有國防性質，不能簡單地說成是私人化的群體。陶菊隱、來新夏的觀點大同小異，教材也吸收學術觀點，采用傳統敘述，即“中華民國建立后，未能在較短時間里重建社會秩序，很快便陷入種種混亂中。”結合魯迅、楊蔭杭等時人的觀點：“共和為文明之美稱，初不料共和之結果，一變而為五代之割據。”[5]北洋軍閥給人留下分裂戰亂、國不將國的初步印象，長期以來成為人們批判的對象。

筆者又給出以下史料：

材料四：北洋軍閥的概念，多少會發出蠻橫、無知、霸道等等信息，在這些不言而喻的潛臺詞的作用下，張宗昌其人其事屢屢被拿出來作為代表形象。仔細考究，清季以來的新式軍人系列中，北洋軍人非但不是文化素質最低，反而可能是較高的。尤其是軍官層面，出身軍校者甚多，特別是高級將領當中，像徐樹錚那樣令不少學者也激賞不已的儒將固然只是出類拔萃的少數精英，卻也并非例外，而如張作霖那樣胡子出身的粗人則未必很多。[6]

——桑兵《從北洋軍閥史到北京政府時期的民國史》

筆者此處設計意圖有三：一是讓學生知道軍閥未必文化素質低，打破對軍閥的刻板印象。二是近年來學界對民初歷史的研究曾經歷了由簡單化的貶斥到復雜分析的過程。三是高中教材使用“北洋軍閥”敘述，帶有很強的歷史價值判斷。按照這樣的邏輯，二次革命、袁世凱復辟、護國運動、軍閥割據、新文化運動以及國民革命等活動就處于專制與民主較量的兩條線索之下，凸顯民主戰勝專制、革命戰勝反動的正義性，體現出中學歷史教學的價值引領和教育功能。同時教師可以順勢生成一個問題：有學者指出，民國史研究應該回歸歷史的本位，用“北京政府的民國史”替代“北洋軍閥史”敘述更為貼切。初中教材該課使用的課題是《北洋政府的統治與軍閥割據》。你們怎么看待？此處設問可以發散學生的思維，激發學習的興趣和深度。

二、如何認識北洋軍閥的統治？

在具體史實上，筆者主要引導學生通過閱讀教材，分析得出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存在著“亂”與“治”、“舊”與“新”并行的特征，并根據時間軸梳理大事件的時序。其中“亂”與“舊”表現在列強謀奪中國的行徑、袁世凱稱帝、軍閥割據、府院之爭、張勛復辟、護國戰爭、護法運動、尊孔復古等。“治”與“新”表現在外交上主動加入國際社會、爭取國際地位；經濟上鼓勵民間創辦實業，民族工業迅速發展，近代中國工業領域的諸多“大王”（ 如棉紗大王、面粉大王、煙草大王、造船大王、鋼鐵大王等）等都產生于這一時期；在社會風俗上革除陋習，更加文明開化；在思想文化上百家爭鳴、新文化運動開展等。同學們通過教材和筆者給出的輔助史料和圖片信息，很快能夠認識到社會轉型的復雜面貌，即黑暗中有曙光、沉淪中有上升。

在學習“新文化運動”子目時，筆者拋出幾段大小軍閥擁護孔子的史料，讓學生思考：為何軍閥都狂熱尊孔？如何看待孔子形象的變遷？通過這些問題引發學生思考，軍閥們希望通過尊儒重禮的封建道德信仰來維系他們的統治，借助推崇儒學正統地位來宣揚自己統治的合法性，[7]這必然引起新青年和新文化者的反抗和抨擊。

筆者提醒學生注意，革命史敘事和現代化敘事是學界認識北洋軍閥統治的基本視角和敘事框架。基于此認識：總體上，北洋政府是現代社會轉型中的過渡性政權，有其落后、保守的一面，也保存了相當一部分民主共和制度。軍閥派系之間的斗爭松動了政府對社會的控制，為各種政治力量提供了存在和發展的空間，一定程度上使北洋時期成為中國政制轉型的試驗期。這一時期還出現了現代大工業、現代教育、現代法制，思想文化領域也異常活躍，體現了社會的進步。[8]

三、如何對袁世凱去臉譜化？

長期以來，人們對袁世凱的印象停留在“竊國大盜”、“賣國賊”的形象上，給予簡單的臉譜化定位，忽視重要人物的活動和社會環境的復雜性、多面性。有鑒于此，筆者給出初中教材和高中教材的敘述，讓學生重新評估袁世凱與“二十一條”、袁世凱與“宋教仁案”的關系。

關于“二十一條”，統編版初中歷史教材八年級上冊第11課《北洋政府的統治與軍閥割據》這樣敘述：

為實現皇帝夢，袁世凱甚至不惜犧牲國家主權和民族利益，接受日本旨在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的大部分內容，以換取日本的支持。

而統編版高中歷史教材第20課這樣敘述：

日本看到袁世凱大權在握，1915年1月，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歐洲列強無暇東顧的時機，向袁世凱提出把中國的部分領土以及政治、軍事、財政等置于日本控制之下的“二十一條”的要求。經過談判，袁世凱最終于1915年5月被迫簽訂不平等的“中日民四條約”。

體現近年學術成果的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民國卷》（上）中這樣表述：

袁世凱努力與日本周旋，其外交實已達到當時中國國力所能取得的最好結果，簽署的《民四條約》，較諸“二十一條”原案，已打了很大的折扣，看不出有賣國的跡象。簽約之后，袁氏又訂定諸多國內法規限制日本國臣民在滿蒙取得土地從事工商各業，張作霖、張學良父子也持續在東北貫徹抵制，讓日本獲得的條約權益實際上無法落實，留下許多懸案。[9]

很長時間里，國人將“二十一條”與《中日民四條約》混淆。近些年來，學術界的研究還原歷史本來面目，日本雖逼迫袁世凱簽訂“二十一條”，但袁世凱態度總體上比較強硬，并非長期塑造的“賣國”形象，實則簽訂的是大打折扣的《中日民四條約》。

關于“宋案”，統編版初中歷史教材正文中敘述是“經查，刺殺宋教仁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袁世凱的親信，并直接牽涉到袁世凱本人”。而在統編版高中教材的“歷史縱橫”欄目中這樣敘述：

“宋教仁案”是在臨時政府即將向正式政府過渡的背景下發生的，是以宋教仁為代表的主張建立責任內閣的國民黨，與以袁世凱為首的政治勢力激烈斗爭導致的結果，對后來的政局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筆者給出這兩種敘述，讓學生思考：能否通過兩種敘述確認袁世凱是殺害宋教仁的兇手？根據孤證不立原則，學生當然回答不能。但是筆者繼續追問：在當時社會各界的眼中和很長時間人們的認知中，袁世凱就是幕后兇手，為何高中教材不給予明確的敘述？實際上“宋案”迷霧重重，學界也爭論不休。筆者給出學界研究“宋案”比較詳實、影響力較大的一段論述：

毋庸諱言，袁世凱對于宋教仁到處發表演說批評政府，并宣傳其政黨內閣主張，內心并不滿意；袁世凱指使洪、應構陷“孫黃宋”，以損毀其聲譽，亦為事實，但他卻沒有從肉體上消滅反對黨領袖的想法。故當洪述祖建議“收拾”反對黨一二人以警其余時，遭到了袁的斥責。袁明確表示此種做法“實屬不合”，實際上等于否定了洪的建議。后來在宋案證據中出現的被國民黨人和當時不少輿論視為袁世凱主謀殺宋鐵證的“燬宋酬勛位”一電，不過是洪述祖假托中央名義，以“虛名”嗾使應夔丞殺宋的誑騙之舉。而“債票特別準”，則是在“虛名”誘惑無效的情況下，洪述祖又假托中央名義，以子虛烏有的“實利”再次誘使應夔丞殺宋的誑騙之舉。[10]

在此處設問：北大學者尚小明認為誰是殺害宋教仁的兇手？學生找出背后的主謀是洪述祖，而不是袁世凱。但是關于“宋案”，筆者提醒學生注意，袁世凱仍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筆者通過這兩處細節，想要告訴學生，統編版高中教材的編寫者吸納了眾多研究成果，在表述上更為嚴謹。學貴有疑，學生平時對教材結論的表述也應帶著批判的眼光。

在本課學習中，筆者通過發現問題、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設計思路，引領學生自主研讀史料、閱讀教材文本，在不同學術觀點中形成認知沖突，在師生共同探究中掌握北洋軍閥統治時期的基本知識，開展深度學習、落實核心素養，提升學生的歷史思維。

【注釋】

[1]教育部：《普通高中歷史課程標準（2017 年版 2020 年修訂）》，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 年，第17—18 頁。

[2]陶菊隱：《北洋軍閥統治時期史話》（第1冊），北京：三聯書店，1978年，第1頁。

[3]來新夏：《北洋軍閥史》，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18頁。

[4]桑兵：《“北洋軍閥”詞語再檢討與民國北京政府》，《學術研究》2014 年第 9 期，第 106 頁。

[5]轉引自羅志田：《亂世潛流：民族主義與民國政治》，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年，第159頁。

[6]桑兵：《從北洋軍閥史到北京政府時期的民國史》，《南京大學學報》2014年第3期，第63—67頁。

[7]劉威、張澤坤：《論傳統儒家文化對北洋軍閥的影響》，《長春師范大學學報》2015年第7期，第82頁。

[8]張憲文：《中華民國史》，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導論。

[9]王建朗、黃克武主編：《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民國卷》（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90頁。

[10]尚小明：《“宋案”中之袁世凱———何曾主謀刺宋》，《史學月刊》2016年第2期，第8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