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祿兄的新著《親愛的味道》出版了。為嘉祿高興,更為讀者慶幸——此書迥非傳統意義的炸熘煎烤食單,而是飽含人文情懷,具備嶄新的“發現力、整合力與表現力”的美食敘事新著。
之所以這么說,實在是“天下苦吃喝爛文久矣”!
國人忙。除了帶貨直播,就是忙著寫美食爛文——嚴格地說,就是“吃喝爛文”,無論自媒體、融媒體,還是新媒體、老媒體,充斥各大專副刊的,就是吃、吃、吃,似乎除了吃,除了“炸熘煎烤燉炒蒸”,不知有他,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暫且不去探討,光這漫山遍野的吃喝文章已經讓人“不能呼吸”。
當其時,嘉祿的美食文章卻一出手就受歡迎,原因是什么呢,“文以載道”,也就是說,嘉祿的“吃喝文章”只是表面講吃講喝,其實質卻是“寓性情于美食”、“寓審美于美食”、“寓文史于美食”,以鼎鑊見社會百態,以鼎鑊見人心萬千,其境界獨出機杼,迥然高于同儕。
聊“豬油渣”,他形容熬油渣的過程:“……西北風呼呼地吹,透明的熟豬油在窗臺上凝結——情況正在發生變化。第二天清晨,碗的中心部位凹陷下去成為一塊盆地,它是那么的可愛,仿佛老天爺特別垂憐你,在你家的青花大碗中下了一場雪。”(《偷吃豬油渣》)
寫“素炒枸杞頭”,形容枸杞的嫩葉“微苦而不澀”,順手就是一句“這個味道我喜歡,那就是人生的味道”。文章結尾又妙在輕松編派《紅樓夢》——(炒枸杞)“加點肉絲或雞絲也不錯,可以增加一點豐腴的口感,但不可多,一多就俗了。千萬不要加黃酒,一加黃酒,賽過硬生生地將史湘云灌醉,唐突佳人了”。又稱,豬腳凍的切面非常好看,就像一幅幅抽象畫,隨便拿一片出來就可以做成電影海報……
如此優美干凈且幽默生動的語言和意象因為常常出現在嘉祿的筆下,作家龔建星是這樣對他評介的:“作為一個具有相當成就的美食家和美食作家,嘉祿的文字之精美讓人望塵莫及。對場景的調動、細節的捕捉以及描摹的把控能力,都顯示出一位有特點、有追求的小說家應該具備的素質和才華。……可喜的是,在創作小說、散文之余,嘉祿把那樣的創作理念和手法不動聲色地灌注于美食文章里,使它們或正在使它們變成非常富于文學色彩的另類寫作,感性,優雅,體面,豐富,侃侃而談,從容不迫。”

胡展奮專欄作家Columnist喜歡歷史,酷愛大片
以鼎鑊見社會百態,以鼎鑊見人心萬千。
調味的精當,鼎鑊的訣竅,食材的奇正……嘉祿兄無不精熟精通,但是他的文章絕不是僅僅用來培訓廚師的,他的筆觸,在美食界縱橫捭闔之際,與眾最大的不同就是見人心,見人性。
他寫母親最多——多少年了,家里烏黑的鍋巴(滬語‘鑊焦)總是她悄悄埋入碗中吃掉(《鑊焦香》);下雪天,母親總是在“我”起床前把“我”的棉褲掛在煤爐上烤熱(《忽憶那年梅發時》);鄰居大媽生病,母親總會拎一包豬頭肉去探望(《殺牛公司豬頭肉》);她識字不多,收入很少,卻將一個多子女之家安排得妥妥當當,盡管經常熬得通宵眼睛紅;寫嗜酒的燒飯劉師傅,臨近發餉而囊中絕粒,沒下酒菜,只得空腹喝酒,得嘉祿之助,以“鑊焦”蘸取顧客吃剩的辣油下酒,仍樂觀而豪邁;寫兄弟姐弟情,“雷米封饅頭”令人啼笑皆非之余,為困窘中的鹡鸰情而淚目。
《親愛的味道》之味究竟如何呢,因“味道妙在刀鑊外”而讀過的幾乎個個點贊,但在下之言,仍恐溢美,惟請讀者諸君親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