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一棵樹

蔣玉巧

宋玫瑰接到老黃的電話很吃驚，電話中說的事讓她忍俊不禁。

第二天是周末，宋玫瑰剛起床，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老黃滿面春風地遞給她一個橘子。她裝出一臉感激的樣子接過橘子，心里卻在發(fā)笑，橘子多便宜呀，三四塊錢一斤，這么隆重地送上一個橘子，犯得著嗎？老黃一走，她隨手把橘子丟在鞋柜上。

宋玫瑰周一去上班，知道老黃給辦公室每個同事都送了一個橘子，大家就此聊起了老黃。

宋玫瑰剛來公司不久，對公司的許多事情不知情。她覺得老黃外表很年輕，40歲的人看上去頂多像30歲左右。長得也挺帥的，屬于那種特別招女人喜歡的男人，大家應該叫他帥哥或者魅力男，為什么偏偏叫老黃呢？

說起綽號“老黃”，還有一段來歷。

老黃還是年輕小伙的時候，得知一位同事只吃菜，不吃飯，當晚老黃登門拜訪，展開三寸不爛之舌灌輸營養(yǎng)學，稱米飯中含有大量的碳水化合物，可以為人體提供大量的能量，只吃菜不吃飯會導致營養(yǎng)不平衡、消化系統(tǒng)疾病、糖尿病以及維生素缺乏等等。同事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頭皮發(fā)麻，趕緊說：“謝謝，謝謝！明天開始，我肯定吃米飯。”第二天，同事把老黃登門勸說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大家笑話他年紀輕，卻長了一張愛嘮叨的嘴，以后干脆叫他老黃得了。

宋玫瑰還在笑話橘子的事，同事勸她趕緊打住。老黃要是聽見，肯定又得長篇大論，說什么這不是一般的橘子，這是情呀，這是愛等等一大堆說辭，說不定還會搬出關于橘子的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大家正說笑間，旁邊冷不丁蹦出一句：“你們都在聊我嗎？”老黃不知什么時候進來了。

宋玫瑰沖老黃扮個鬼臉：“我們都謝謝您給我們送了一個橘子呢。”她故意把“一個橘子”說得很重。老黃自然聽出了言外之意，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們別看不起這一個橘子，這可不是一般的橘子呀！它表示一份情、一種愛、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寄托。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你們自然就明白了。”

老黃三歲時，跟著父親母親到鎮(zhèn)上趕集。他想吃橘子，那時候家里窮，沒錢買橘子。他趁父親母親不注意，撿了橘子皮啃。父親發(fā)現(xiàn)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回家后，父親每天在山里轉(zhuǎn)悠，幾天后終于找到一棵野橘子樹。父親把橘子樹移栽到家門前的坪里，每天精心侍候著。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三年，橘子樹終于結(jié)出大大小小共26個橘子。他非常開心，每天晚上都做同樣一個夢，夢見那些橘子熟了，散發(fā)出誘人的香甜味。醒來時，口水把枕頭浸濕了一大片。他終于盼到摘橘子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心想著美美地吃上幾個解解饞。沒想到，父親從摘下的26個橘子里挑出22個，叫他送到村里的各家各戶。他的心涼透了，撅著嘴不送。父親跟他講道理，他捂住耳朵不聽。父親火了，怒吼著要揍他。他害怕極了，含淚把橘子送到各家各戶。從那之后，他恨上了父親。

送橘子事件后，他注意到家里會時不時收到一些好吃的，有時是幾顆棗，有時是一個梨，有時是幾顆糖。母親告訴他，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他似懂非懂，只是對父親的恨少了一些。

他上大學的第一年，父親給他寄了約兩斤橘子，特別囑咐他，自己留一個，其他的跟同學分享。同宿舍的一個同學說他家寄的橘子酸，還不如用那些快遞費買橘子，好吃又劃算。他覺得挺有道理的，于是給父親打電話。父親說：“看來你的大學白上了！”父親嘆著氣把電話掛了。

寒假回家，父親不理他。他把買回家的糖送到各家各戶孩子的手上，父親的臉上才有了笑容。那天晚上，父親給他斟酒，跟他干了三大杯。

宋玫瑰聽了故事后，明明已經(jīng)是秋天，卻感到身子發(fā)熱，臉上有細細的汗?jié)B出。

下班回家，宋玫瑰拿起鞋架上老黃送的橘子，剝開，掰一瓣送進嘴里，細細地咀嚼、品味，甘甜、爽口，味道純正。她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橘子。

她找出一個花盆，把橘子籽埋進土里，她也要像老黃的父親一樣，栽一棵橘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