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后的重逢

鄒鵬

奇奇怪怪的“鳥腳人像”

1986年，考古人員在三星堆遺址的二號“祭祀坑”里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奇怪怪的青銅器。它殘高81.5厘米，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面的部分殘高31.2厘米，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人的兩條腿，小腿肌肉發(fā)達，粗壯健碩，腿上還有像眼睛一樣的紋飾，就跟現(xiàn)在的文身一樣。這個“人”穿著緊身短裙，裙邊在膝蓋以上，裙邊有豎條紋，上面還有成組的云雷紋，非常精美。但是非常可惜，這件青銅鳥腳人像被攔腰砸斷，腰部以上的部分不知去向。

順著青銅鳥腳人像的腿往下看，非常奇怪的是，人像的兩只腳變形成了“鳥爪”，每只腳都有4個彎曲的腳趾，緊緊抓住下面的鳥頭。人像腳下的兩只鳥都有大大的眼睛，彎彎的喙，造型簡練但非常生動。更奇怪的是，兩個鳥頭從頸部以下的身體部分變成了長長的尾巴，有人說這尾巴像龍尾巴，也有人說像蛇尾巴。尾巴彎曲的地方還有一朵卷云，線條流暢，上面布滿了精美的云雷紋。

整件器物的造型中有人腿、鳥爪、鳥頭、龍（蛇）身，古怪莫名。它殘斷的上半身究竟是什么樣子，又去了哪里？人們浮想聯(lián)翩。有人把它稱為“東方的維納斯”，并提出了許多猜想：它的上半身可能是半人半鳥的奇異造型，也許是人面鳥身，或者鳥面人身。但最讓人們不能理解的是，三星堆古人為什么要制作這樣人與鳥合為一體的青銅器呢？專家認(rèn)為，青銅器上的這個“人”可能是古蜀人崇拜的一位半人半鳥的“神人”，他踩在鳥頭上可能是正在借助著鳥的力量遨游天際。

這些猜想究竟是不是真的呢？36年后的2022年，考古人員終于揭開了謎底。

匪夷所思的頂尊神像

2022年，在三星堆遺址新發(fā)現(xiàn)的八號“祭祀坑”里出土了一件造型獨特的青銅器。考古人員最開始清理的時候，以為它就是一件比較常見的青銅尊，因為它的上邊是喇叭口形，下邊則又細(xì)又長，有點兒像古代的酒器“觚（ɡū）”，所以當(dāng)時考古人員就把它命名為“觚形尊”。而且考古人員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件“觚形尊”上面有朱砂彩繪，還有繁復(fù)的紋飾，非常精美。

但是隨著發(fā)掘繼續(xù)，考古人員發(fā)現(xiàn)這件“觚形尊”的下面還連接著一尊人像。人像左邊的大半張臉都被深埋在土里，只露出了右邊的小半張臉，大致能看出人像長著“縱目”，頭上戴著有角的面具，頭發(fā)則是一綹一綹地梳在腦后。剛被發(fā)現(xiàn)時，人像沒有手，但幸運的是考古人員在不遠(yuǎn)處找到了它的兩只手，連接后發(fā)現(xiàn)，原來人像的手按在一件青銅罍（léi）的蓋子上，而這件青銅罍下面還帶著一個方形的底座。人像的身體也非常奇特，它的腰部向后彎曲，跟頭部形成了“U”形，但可惜的是下半身不見了。

還在八號“祭祀坑”里的青銅頂尊人像

當(dāng)考古人員將這件青銅頂尊人像從坑里完全清理并取出來之后，人們才終于看清了它的廬山真面目。它除了頭頂“觚形尊”、戴牛角面具、凸眼睛之外，最讓人想不到的是它的嘴里竟然長著4顆獠牙！這4顆獠牙尖尖的，兩顆上牙在外側(cè)，兩顆下牙在內(nèi)側(cè)，排列有序，這是三星堆遺址以往從沒有過的發(fā)現(xiàn)。

這件人像殘斷的下半身是什么樣子，又去了哪里呢？

3000年后的驚喜重逢

這件匪夷所思的青銅頂尊人像轉(zhuǎn)移到文物修復(fù)室時，即刻引起了三星堆文物修復(fù)大師郭漢中老師的注意。郭老師看到人像殘斷的身體，立即想到了1986年二號“祭祀坑”出土的青銅鳥腳人像，它們會不會是一體的呢？

文保人員迅速將青銅鳥腳人像從展廳里“請”了出來，交到郭老師的手中。郭老師將青銅鳥腳人像拼接在這件青銅頂尊人像殘斷的部位時，所有在場的人員都發(fā)出了驚呼，真是太完美了！兩件文物殘斷處的口徑大小完全吻合，紋飾也能夠接續(xù)上，它們肯定原本就是一體的。在博物館展廳里已經(jīng)展出了20多年的青銅鳥腳人像終于找到了它的“另一半”，它之前竟然被我們放反了！

郭漢中老師（右）正在進行拼對

合體后的這件人像通高超過1.5 米，姿態(tài)很是瀟灑：頭頂尊、手撐罍，身體還向后翻起完成了一個高難度動作，就像現(xiàn)在雜技演員在表演一般。專家們經(jīng)過反復(fù)討論，最后給它取了一個復(fù)雜又拗口的名字——鳥足曲身頂尊神像。這種頭頂尊、臉戴面具、嘴長獠牙、手按罍、身體彎曲、人鳥一體的奇異形象，不僅在中國青銅時代的考古發(fā)現(xiàn)中從未見過，在世界古代青銅文明中也是絕無僅有，毫無疑問，這又是三星堆出土的一件國寶級文物。

這件造型獨特的鳥足曲身頂尊神像究竟代表了什么，為什么會被塑造成這樣的形象，又體現(xiàn)了古蜀人什么樣的精神和信仰？這些問題還待慢慢探討和研究。

我們很難想象，在遙遠(yuǎn)的3000 多年前，三星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重大的變故，古人為何要將這些珍貴的青銅器砸碎掩埋。但是，相信今天的我們只要將這些碎片一片片拼接起來，就能撥開迷霧，走近古人的世界，還原歷史的真相，讓沉睡3000 多年的三星堆文明慢慢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