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

李迎國

臺階的理石縫隙中，一株小樹苗赫然映入我的眼簾。我俯下身來仔細端詳，看它嬌小的身軀屹立于人來人往的腳步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它雖已傷痕累累，但絲毫沒有退卻之意，綠綠的新葉滿是生機，壯壯的樹干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這讓我想起一段往事。去年春天，愛人網購了一些康乃馨的種子，還有幾顆芹葉牡丹的種球，我把它們分別種在了花盆中。

煦暖的陽光撫摸著濕潤的泥土。不消幾日，那康乃馨就鉆出了土，它們一臉的好奇與欣喜，一個個伸起小巴掌，歡呼著來到這個世界上；它們吸吮著土里的養分，沐浴著明媚的春光，高興極了！

這小苗一天一個樣，爭著搶著努力生長。看著它們的樣子，我也勤快了，給它們澆水、施肥。不經意間，我發現它們長得有點兒太快了，纖細的身子苗條可人，可窗邊徐徐的清風竟讓它們搖搖晃晃。

“可能種得太密了吧？小苗互相欺負就徒長了。”老媽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說得也很有道理。我看看這個，瞧瞧那個，都有些舍不得，但不得不狠心把太細的、太密的小苗拔掉，并適當減少澆水的頻次。

這時，芹葉牡丹也破土而出，雖長勢緩慢，但四棵小苗壯壯實實，把周圍的土都拱得裂痕縱橫。想象著它們長大花開的時候，美美的喜悅在我的心頭縈回。殊不知，花草面臨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快看！這花怎么了？”愛人的一聲驚呼讓我頓感不妙。我彎下腰輕輕扶起康乃馨的莖葉，那一刻，我的心也為之一顫，密密麻麻的小白蟲子聚集在枝葉的頂部，我仿佛聽到康乃馨花苗那痛苦的呻吟聲。我趕緊買了花藥噴灑，弄得滿屋子都是刺鼻的味道，可對消除小白蟲卻收效甚微。而另一邊的芹葉牡丹也生了小白蟲。

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老媽說把它們栽到外面去吧，通通風，或許還有救。于是，我決定把它們移到門外的大花盆中。

就在我想移栽兩盆花的時候，我發現一棵黑星星（龍葵）苗長在芹葉牡丹旁邊，那一刻，我猶豫了。移走芹葉牡丹一定會傷到這棵黑星星，萬一這花不能活，還傷及了無辜，于是，我決定先移栽康乃馨。

外面大花盆中的花早已經爭芳斗艷，后栽在邊緣的康乃馨則顯得單薄而備受冷落，原本是想繼續給它們噴些藥的，可時間一長，竟也遺忘了它們的存在。

家里花盆中的黑星星長勢喜人，綠瑩瑩的果實已在孕育之中了，想著它那黑黑的、甜美的果實，我就沒再給芹葉牡丹噴藥。順其自然吧！看著芹葉牡丹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竟有些厭惡它，葉子長得越來越像芹菜，也真沒辜負它的名字。最主要的是那萎靡不振的樣子讓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倒是那株黑星星牽動著我期盼的目光。

天邊的夕陽把金色的余暉投進陽臺。斑駁的光影稀疏地灑在芹葉牡丹上，把原本并不喜人的花葉映得金光燦燦。就在我凝神注目之際，我驚喜地發現一支細嫩的花梗上，一個小小的、團團的花苞掩映在綠葉之中，我激動得心怦怦直跳。那一刻，我斷然拔了那棵茁壯的黑星星。

又過了幾天，那花苞悄悄地舒展開第一片花瓣。靜靜的，羞羞的，淡粉的花瓣略帶細微的褶皺，緊緊相擁，層層疊疊，一身素顏，似一位執扇的仙女在亭臺的翠綠之間，窈窕嫵媚，清純可人。那清新的氣息一絲絲、一縷縷，讓人頓覺神清氣爽。

我凝神注視著這株高雅的芹葉牡丹，不禁敬佩它對生命的執著與堅強，還有它綻放美好的強烈愿望。這時，我忽然想起外面花盆中的康乃馨，它長成什么樣子了呢？

果不其然，康乃馨在花叢中悄然綻放。原本羸弱的身軀已然茁壯挺拔，厚綠的長葉托起了它那嬌艷嫵媚的花瓣，花瓣底部呈玫粉色，向上漸變成淺粉，還鑲嵌著白色花紋狀的“流蘇”，邊緣如鋸齒參差，好一副俏皮的模樣。而那些曾經欺負它的小蟲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看著它美麗的容顏，我的心里不由得為之震撼。

孱弱多病的康乃馨經歷了大自然風雨的洗禮，用頑強的意志迎接挑戰的過程中，強壯了自己，更綻放了美麗。

兩棵花草都在坎坷中踽踽獨行，可它們的生命并沒有在碌碌無為中殞落，而是在生命的抗爭中創造了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