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送餐

圖文｜賀再亮

圖1 傍晚時分，田家炳中學校門外的停車場，學生在圍墻下享用家長送來的晚餐。除了周日，平時送餐的家庭不算多，每天二三十人不等。多年以來，校門口的晚餐就是一個日常景觀，是部分就讀學生家庭三年時間的生活常態

圖2 田家炳中學是瀏陽市的重點高中之一，離市中心不到十公里，三個年級各約有800多名學生，高一高二年級實行半月假，高三是一個月放一次假。除少數人因特殊原因可以辦理走讀外，大部分學生都是寄宿

我有一個朋友，家住瀏陽，夫妻倆在江西宜春工作，七年前他兒子考入瀏陽的一所重點高中就讀，于是在此后的三年中，每逢周日，就看見他們倆口子從宜春趕回瀏陽，去學校給孩子送一頓晚餐后再連夜回江西，次次如此，風雨無阻。當時我不是很理解，說你們幾百公里跑來跑去就為了送一頓飯不嫌累嗎？他說，當你孩子上了高中，不再是時刻呆在你身邊時，你就能感受和理解了。每個做父母的都一樣，在想念孩子時，距離多遠都不是問題。

直到三年前，我的兒子考入同一所學校，送他去寄宿的第一天晚上，妻子坐立不安，一夜都沒睡好。對一個母親來說，15年來孩子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視線，忽然要單獨在外生活，自然放心不下。第二天下午，妻子帶上一份精心制作的晚餐，拉著我跑去學?？春⒆?。后來，時間長了，我們也就慢慢習慣了孩子不在身邊的日子，但每周送一次晚餐成為了我們一家子的約定。為了避開周日的高峰期，我們的送餐時間多為周三傍晚。簡單的一頓晚餐，妻子從周二就開始精心盤算，周三下午調休半天，花幾個小時做飯熬湯，讓每次的短暫見面充滿著儀式感。就這樣一送三年，在這三年里，我也會帶著相機，記錄一些送餐的畫面。

圖3 除了疫情時期和節假日，每天傍晚的5點，家長攜帶飯盒來到校門口等待孩子下課

圖4 我家也是傍晚送餐的家庭之一，每逢送餐那天的早晨，妻子六點起床后就會去市場買菜，手機上是頭天晚上列好的購物清單，下午她會調休半天做好送餐準備。學校不允許學生帶手機，可以通過家校平臺互相留言，或者是孩子用插卡式電話打過來，提前告知他的需求

圖5 孩子吃飯時，偶爾會有小鳥過來“蹭飯”。多年來，它們對這種露天晚餐已經習以為常，與大家相處友好，也因為它們的出現，讓短暫的吃飯時間有所放松

在這個學校，每天去校門口送晚餐的家長還是不多的，大部分人因為工作時間關系，選擇周日去送餐，因為這個學校高一高二實行半月假，高三則是月假，在不放假的周日，學生傍晚休息兩個小時，見面時間也相對充裕一點。也有一部分人像我們一樣每周去一次，不一定是周日。另有部分學生因為家住鄉下比較遠，家長送飯時間和頻率就只能隨機了。而在學校門口能天天享受到家庭晚餐的，只是極少數的高三學生。畢竟生活中除了孩子，絕大部分的人還要忙碌自己的生計，沒有那么多時間和精力每天去送餐。

其實大家去送餐并不是學校的飯菜不好吃，在這個學校有三個自辦餐廳，屬于長沙市2022年度市級標準化食堂，衛生干凈還各有特色，品種也很豐富，有面點、水餃、炒菜、蓋碼飯和煲仔飯等多種選擇，學生和家長都很滿意。在家長的心里，送餐只是一種父母之愛，是出于對孩子成長過程中盡量相依相伴的努力，也是在孩子三年苦讀時給予的安慰和鼓勵。而對孩子來說，父母是他們生活中最可靠的肩膀，家里的飯菜總是他們心中最幸福的味道，每一次的晚餐總能讓他們在枯燥的學習中獲得一些輕松的時刻，讓他們在這段生活歷練中有所期許，多點溫暖。

圖6 下雨的時候，車內就是臨時飯廳。孩子單獨住校難免磕磕碰碰，受傷生病，此時妻子總是第一時間到校，心中也會忐忑不安而擔憂許久

圖7 每個家庭所送的晚餐基本相似，一份可口的飯菜，加上一份精心熬制的營養湯。孩子的用餐時間可能不到半小時，但家長準備晚餐需要幾個小時

圖8 相對來說，城區的學生要方便許多，這個即將高考的女孩子是奶奶一手帶大的，奶奶在孩子入學時臨時學會騎電動車，每天送餐騎車只需十分鐘。孩子已經高三了，奶奶滿臉的疼愛和不舍，笑著說：親手帶了18年，過得真快，還有幾天就“解脫”了

當然送餐也有停止的時候，2022年因為疫情影響，師生經常長時間封閉上課，家長不得靠近學校，所有家庭私人物品進入不了校園，送餐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在這一年里，許多學生的情緒和學習狀態波瀾起伏，孩子們在電話里抱怨著，家長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多加安慰，幸好孩子日漸成熟，在學校老師盡力撫慰下，總算平穩渡過了那段難熬的時光。

三年時間，在我所見，送餐不單單是這個學校獨有的情形，在其他地方的學?？赡芤彩侨绱?，而且在以前多年的歲月中，一批批的家長已經走過同樣的日子。在未來，這種現象也會繼續存在下去。對所有家長而言，在孩子的人生歷程中，高考也許是他們首次面對的重要節點，高中三年并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在孩子學會努力拼搏的過程中，在適應即將來到的獨立生活時，父母奉獻著發自內心的深情關愛，為他們作出力所能及的點點滴滴。三年送餐中的每一刻，就是這種愛意流露的具體表現之時，看似普通，其實深遠，做起來平凡，卻深感難忘。

圖9 有些家庭會把全家的飯菜帶到停車場，陪孩子一起共進晚餐

圖10 兩個女生家住同一個小區，一直同校同班，考入同一高中后還是同班。讀高三時，她們的晚餐由兩個家庭每天輪流送過來。其中一個孩子的父親騎快遞三輪車，另一孩子則是母親騎電單車過來。一般來說，高三每天送飯也是極少數

圖11 一些沒有時間過來的家長，有時會通過平臺點外賣給孩子，但學校管理嚴格，并不允許外賣進校，外賣員只能掐著點過來，在門外等待學生出來取餐

圖12 家長在周日傍晚可以進入校區，于是校園的很多地方都有陪孩子進餐的身影

圖13 周日是送餐高峰期，往日繁忙的食堂，只有十多個學生在就餐，幾個工作人員也樂得清閑，坐在餐廳里閑聊

圖14 吃完飯后，跟家人視頻聊天的女生。每次的晚餐相聚時間就是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光，他們樂于將學校生活的點點滴滴跟家人分享，而父母是他們最踏實的依靠

圖15 高一的孩子飯后在車上泡腳，他的母親和外婆除了送飯，還帶來了熱水，說剛獨自住校的孩子還沒學會好好照顧自己，很難適應奔跑著吃飯、洗澡和讀書的生活節奏。在所有的母親眼里，自己的孩子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的一舉一動總讓她們牽掛

圖16 每個家庭在聚餐時都會自拍，照片將會給三年送餐留下一份美好的記憶。對于每個送餐的家庭來說，孩子考上大學，才是真正離開了家人獨立生活，也許一年見不到幾次，到時候想送飯也難

圖17 相聚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接近六點時，孩子送家長離開學校。雖然這是一次短暫的親密相聚，但在父母眼里，就是一次對孩子的助力

圖18 隨著孩子進入教室開始晚自習，家長們漸漸離開了，校園空蕩下來重歸安靜。在停車場一角，一位母親也開始收拾餐具，她將孩子剩下的飯菜一掃而光才騎車離開。每次給孩子送飯都是怕少所以量會多點，吃不完的飯菜就是她們自己的晚餐

圖19 百日誓師之后，教學樓上掛起了許多紅幅，醒目的標語在提示著家長和學生。隨著高考越來越近，沖刺的階段來了，高考將是高中三年的終點，也是每個家庭新階段的起點

圖20 高三學生陳燕接到父母送來的生日蛋糕，在幾個相好同學陪伴下，一起許下了一個她們人生中很重要的生日愿望。三年來，無數學子的生日在學校度過，慢慢學會成長和獨立，當他們真的長大了，就會離開父母踏上新的人生之旅

圖21 每次在送餐后的第二天，會收到兒子從家校平臺發來的感謝母親的信息，話語雖然簡單，卻透著溫馨，孩子懂得感恩也是家長莫大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