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日子從廚房開始

文/梅莉

他倆美滋滋、喜顛顛地結婚后，就從愛情的仙境跌落至人間凡塵，做夢也沒想到婚后的日子會如此平凡、瑣碎，一地雞毛。

沒結婚前，她在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他是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大少爺”。這樣的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每天所面對難度系數最大的一件事就數下廚做飯了。

剛開始，她也是沖著賢妻的目標要求自己的。下班就沖到菜場買菜，再鉆進廚房煎炸烹煮。那天，買回一條活黑魚想做酸菜魚，魚活蹦亂跳的，她喚他來殺魚，他卻躲得老遠，連說：“我不會，我從來沒殺過魚。”她反駁：“難道我就殺過？我也不會！”可是他偏偏愛吃魚！婚前曾有位前輩送給她一句話，不要輕易逼男人下廚。她想了想，還是自己動手吧。誰知黑魚力氣很大，掙扎兇猛，足足殺了半個小時，濺得她一臉的血水不說，還把手指割破。吸取血的教訓，下次買魚買雞，都讓別人殺好再拎回家。

習慣一旦養成不易改變。有次，他在家休年假十天。她心想，這下終于可以休息幾天遠離煙熏火燎的廚房，回到家就有香噴噴的飯菜等著了。第一天，回到家中一看，冰鍋冷灶的，哪里有飯菜香！她厲聲質問，你在家休息都不做飯，我上班一天回來累得要命還要做給你吃，這結婚過得是什么日子啊？他卻委屈地說，我不知道怎么做，是想等你回來一起做。誰天生會做飯呀？她氣得小宇宙終于大爆發，結婚原來是頂頂無趣麻煩的一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煩透了！

兩人就這樣為誰做飯而大吵一頓，弄到后來，都不愿下廚，幾乎到了談廚房色變的地步，經常是媽媽家一頓姐姐家一餐地到處打游擊，要不就在外面解決。

一年后她懷孕了，妊娠反應強烈，正常的飯菜不想吃，盡想吃些稀奇古怪的食物。他從書店買來一本孕婦菜譜，仔細研究起來，從那天起，他正式接手并掌管了廚房。他其實是頗有大廚天分的，悟性很高，做菜的水準也是一日千里，雖然做一頓飯的時間極其漫長，常常把人等得餓暈了才上菜。他辯解說，慢工才能出細活，用心做的菜才好吃。

等孩子出生后，他已榮升為家里的大廚。看他系著圍裙從廚房里鉆進鉆出的樣子，她忽然心生愧疚，想起了前輩說的那句話，別輕易逼男人下廚。她愛的怎能是一個整日圍著鍋臺轉的男人？她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呀。況且，她是一個媽媽，要讓孩子記住的是媽媽的味道，而不是爸爸的味道。她于是搶過了他的鍋鏟，在廚房里大刀闊斧、重戰江湖。其實她也是受了不少罪，煎魚經常被燙了泡，切菜切了手，紅燒肉因為忘記了時間燒成了黑炭。

“久做成大廚”。女人的菜是越做越好吃了，男人也被趕出了廚房。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已經不再如從前那樣厭惡廚房，甚至喜歡下廚的感覺。她喜歡看視頻學做各種新的菜肴，做成功了就有一種成就感。可是，男人竟然也不高興被踢出局，他一有空就鉆進廚房，看著女人已安排好的菜肴，指手畫腳、指點江山。于是，家里的廚房就逐漸形成這樣的局面：周一至周五，女人掌勺，周六，男人當大廚，周日，“廚師們”放假一天，去外面吃，品嘗美食順路取經。

其實廚房是一個家的靈魂。到一戶人家，看到廚房干凈得不沾一絲煙火，主人說他們從不在家開伙，就會覺得有種不像過日子的感覺。

女人每次下班回家，聞到家家戶戶的廚房飄出縷縷香味時，心里生出一絲平凡的感動。想起前同事說他離婚的原因，就是對方不是過日子的人。我說具體怎么解釋什么叫過日子呢？他說，她從來不下廚做飯，不做飯也就算了，別人做好她吃現成的還挑三揀四。我有些明白了，過日子是要落實到柴米油鹽上去的，否則，日子過不下去。三毛說過：“愛情只有落實到穿衣、吃飯、數錢、睡覺，這些實實在在的小事上，才可以長久。”從愛情走進婚姻，更是要落實在一些瑣碎小事上，誰家過日子不是一地雞毛呢？雞毛也得撿起來做成雞毛撣繼續掃灰才行。

想起一句詩：“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流年，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哪一家的夫妻過日子，不是從廚房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