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欣



摘 要:潘玉良(1895~1977)是20 世紀中國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之一,他是中國最早的印象主義畫家,也是中國早期西方繪畫的藝術家。潘玉良最典型的藝術符號代表是女性肖像,也是她對女性獨立、女性自我實現的藝術表達。她的畫風基本以印象派的外光技法為基礎,注重利用光色描繪人物。潘玉良作為西畫的傳播者之一,對現代藝術的貢獻不容小覷。本文將通過潘玉良的肖像繪畫特點對其進行具體的分析與論述,結合藝術家的經歷進一步探究其畫面的色彩語言。
關鍵詞:潘玉良;肖像繪畫;色彩
Abstract:Pan Yuliang (1895-1977) w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artists in China in the 20th century. He wasknown as "the first person of Chinese Impressionism" and "the first-class figure in China's early Western paintingmovement". Female portrait is Pan Yuliang's most typical artistic symbol, and also her artistic expression ofwomen's independence and women's self-realization. Her painting style is basically based on the Impressionistexternal light technique, focusing on the use of light and color to depict characters. As one of the communicators ofWestern painting, Pan Yuliang's contribution to modern art should not be underestimated. This article will analyzeand discuss Pan Yuliang's portrait painting characteristics, combine the artist's experience and explore the colorlanguage of his picture.
Keywords: Pan Yuliang; portrait painting; color
1 時代背景與文化氛圍
潘玉良是民國初年女性接受新美術教育并成為畫家的極少數人之一。作為西學東漸大時代背景下的畫家,她早期繪畫創作的時間大致設在 1918 年至1942 年。在國內先是接受了西畫的教育,1919 年考入上海美專,師從朱屺膽、王濟遠。在1921 年結業之后,她又獲得官費前往法國留學,與徐悲鴻同班,在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進行學習與深造。又于1925 年出發前往意大利,在國立羅馬美術學院跟隨康洛·馬蒂教授學習繪畫技巧,與此同時她還在雕塑班聽講學習。受寫實主義和印象主義的影響,潘玉良有著扎實的造型功力,一九二六年的時候,她的畫在羅馬國際藝術展覽會被授予金獎,這是中國畫壇有史以來首次獲得該項大獎的記錄。
潘玉良早期在法國留學時,法國正在經歷新的時代,各種思想相互碰撞,各種流派明爭暗斗,在這復雜的社會背景下,美術史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19 世紀晚期到20 世紀早期,歐洲社會布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美術范疇也隨之產生了轉變。
在當時的歐洲,“繪畫不做自然的奴仆”“繪畫擺脫對文學、歷史的依賴”等現代主義美術觀念已經非常流行。法國美術經歷由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以及印象主義的藝術觀念向現代化主義發展,其表達方式由模式再現走向主觀精神表現——拋棄一成不變的藝術標準——藝術的意義是探索與創新——藝術走向過程、走向生活,法國現代藝術的形式呈現出多樣化的特征。這其中印象派對其影響深遠,潘玉良還因此被譽為“中國印象派第一人”。因此本文將伴隨著印象派的藝術風格賞析,從構圖、題材等試討論研究潘玉良吸收了印象派之后的肖像繪畫特點[2]。
2 潘玉良肖像油畫作品色彩分析
潘玉良在法國生活了40 余年,然而卻并沒有因此對西方繪畫陷于情感地模仿和形式技巧上的因襲。潘玉良在創作過程中在深入學習了印象派的基礎之上,對構圖與構思的創作中也加入了自己的獨特思考,為創作出成功藝術作品打下了堅實的藝術根基。通過將大量的照片和資料構圖進行細致地比較與分析,在他的構圖中,人物在作品中的形象都非常明顯,幾乎都是處于畫面中央的黃金位置。潘玉良喜歡將三角形構圖、平行四邊形構圖、水平構圖等構圖方式運用到繪畫創作中去。通過對藝術構思的創作,使其實現了生命形象和主觀美學自覺的統一,也就是藝術家所表達的思想情感。
潘玉良的一系列肖像畫緊隨印象派的腳步,注重利用光色描繪人物。若以時期來劃分,在其留學時期到 1937 年第二次返法之前,色彩大多穩重沉著,體積感強,頗得學院之法。1937 年以后,潘玉良色彩變得更加大膽率真,善于利用對比色,使畫面各色塊之間構成有力卻不失協調之感。她的學生反映,潘先生色彩感覺好,受印象派影響,強調要研究反映在特定環境下物體與光源色、環境色的相互關系,她說:“觀察事物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的固有色上,要塑造形體,注意表現,賦予豐富想像,使它達到感染人的力量。你要是對色彩感覺不好,趁早別學油畫。并感嘆‘色彩畫家,百年難遇?!?/p>
在她1939 年和1941 年的作品《挎籃女人》和《自畫像》中,這些畫面的裝飾意味較強,色彩也更傾向于對固有色進_行描繪。從 1944 年前后開始,潘玉良又開始了另一番改變,開始注重條件色和光源色的影響,如 1944 年的《窗前女郎》(圖1)、1946 年的《讀書少女》等。其中她 1946 的一系列女人體作品更是她對色彩研究的實驗之作,如《鏡前女人體》《仰臥女人體》《窗前女人體》(圖2)等。至于為何以女人體作為其色彩實驗的載體,大約是因為人體皮膚細膩,不論處于何時都能通過膚色找到其此刻的顏色傾向。梅爾格萊斯費寫道:“一個美麗的女性皮膚既不是黃色也不是棕色,而是在光線下,特別是與深色并列時,呈亮白色,血液在流動,皮膚下的神經和感官在悸動。”[3] 膚色白皙的時候甚至可以透過皮膚看到動脈的紅色、靜脈的藍色。在調色時往往亮部顏色偏冷,則可以在膚色基礎上加入冷色,如:藍、綠;而暗部的顏色則偏暖一些,便可在深色膚色的基礎上摻進紅、橘紅進行調和。其他反光等外界因素亦可參照上述步驟。這一切乍看起來像極不自然,可是在畫面中卻又無比協調[4]。
在19 世紀,法國理論家查爾斯· 勃朗明確指出,“繪畫是藝術的陽剛之氣,色彩是藝術的陰柔之氣”。她的畫栩栩如生,將女性的柔美通過色彩傳遞。自18 世紀以來,畫家使用的色彩系統越來越多地呈現出兩極性,這也有助于區分性別:大約1809 年,德國浪漫主義畫家和理論家菲利普· 奧托· 龍格設計了一個表達理想和真實價值的色環,黃色和橙色的暖色極代表“男性激情”,藍色和紫色的冷色極代表女性[5]。
從潘玉良的《穿短裙的少女之一》(圖3), 可以看出她十分注重光與色之間的關系。同時也注重環境色的影響,以色塑形,都沒有停留在細節的描繪上,抓住人物動態和光線的瞬時性,將色彩的威力凝固于畫布之上。有意識地從模仿自然進入到反映主觀情景,這不是一種反傳統的表達,而是一種在過去的藝術中培養出來的新的感知。從黃色到紅色到綠色,形成了鮮明色度和色調對比,它們在為其緊密關聯而特意選擇的值之間移動。高光和陰影或多或少都不是由單獨的顏料構成的,而是經過仔細調和的混合物;奶油色和淡紫色可以搭配在一起,或者藍綠色和灰綠色。當顏色的變化是一個細微的差別時,就像這些一樣,它看起來就像是光線落在一個活潑且顏色均勻的材料上。
3 題材特點與其影響
中國在20 世紀初發生社會大動蕩,使當時的社會制度開始發生變革,封建制度的廢除和西方男女平等思想的流入,使中國女性意識覺醒進入初步階段。有著西方教學體系 的新興美術院校也開始敞開大門招收女學生,社會當局為革命需要也會力薦女學生留學海外學習繪畫。
回國后她們成為了中國首批進行過系統性學院教學的美術學系的女教授,她們以美術為武器,宣傳進步思想,并積極探索藝術大眾化的道路。潘玉良將西學所得教授他人,其自畫像中那種審視自身的審美趣味對后代女性畫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偟膩碚f,二三十年代的女畫家們,她們所關注的題材內容和結構語言都表現出了新時代新女性的特征,盡管社會上的男性主體在所編寫的史書中對她們的成就有所忽視,但她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當代女性繪畫的形成和發展,并加深了社會總體的文化內涵。
女性藝術家的想象力多具形象化色彩,尤其是心態及意圖相契合的女性題材更能符合畫家的創作心理。他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找到并追尋自己,以此來宣泄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所以,在繪畫中的藝術形象也就變成了一種女性畫家崇尚生命的一種情感強烈的表達。
潘玉良常常在自畫像中以花束、扇子、書本等小物件作為道具,為觀眾呈現不同的角色。她對旗袍的喜愛也得到充分體現,可見她很重視展示自己的中國女性特質。她的短劉海、細長雙眉和若即若離的眼神,反復出現在自畫像和其他主題的作品中,成為一種強化的個人藝術形象,讓人過目不忘。畫中的潘玉良體態優雅大方,手中執扇隨手臂隨意搭在桌邊,她穿著一件具有中國風韻的旗袍,這種造型將東方女子的矜持和典雅襯托得淋漓盡致,突出了含蓄與優雅之美,令人引發共鳴,觸動人心,而潘玉良則是透過這一系列的自身影像,讓觀者在心里形成了一個具有代表性的藝術影像,那就是一個清麗、質樸、端莊、真誠的潘玉良。
1931 年,潘玉良在中央大學任教,當時的社會風潮要比封建社會時期開放許多,而潘玉良因為受到西方思想的影響十分大膽新潮,潘玉良戴著一頂寬大的草帽,穿著一身騎士服,西裝革履,手持畫筆表現出與眾不同的思想以及對繪畫的無比熱愛。另外,潘玉良針對女性的覺醒創造出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例如1939 年的《藝術家肖像》、1939 年的《執扇自畫像》(圖4)等。在她第二次出國留學時對女性意識的見解和對美好形象的追求之意更加強烈。這種類型的自畫像應該是一種對女性意識的覺醒和對命運的抗爭,因為她從小就流落到了妓院,再加上小時候失去了雙親等家庭變故,因此她特別向往美好的女性形象[6]。
潘玉良在他的許多人物畫中,以他自己為主要創作對象,也就是他的自畫像,這是她在諸多藝術創作中獨樹一幟的杰作,也更能體現出她獨特的人格魅力,使我們感受到了不同時期的潘玉良。潘玉良的自畫像的主題中大多表現出了對家庭的渴望,對繪畫的熱愛,對女性的覺醒,以及對自我形象多樣化展示。[7] 例如 1932 年的《我的家庭》( 圖5),這一作品表達了對家庭的渴望,家庭的出現,給了人們一種歸屬感,每一個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家,從這幅畫中,我們可以看出潘玉良對家庭的向往之情。畫面中的男孩是潘贊化大夫人的兒子潘牟,潘玉良曾將潘牟接到身邊小住,為了調和大家庭的關系,并視如己出,為此作畫一幅作為紀念。這幅畫展示了一個美滿的三人之家,也反映了潘玉良對于一個完整的家庭和親生骨肉的向往。再有1931 年的《潘玉良自畫像》刊登在《北洋畫報》上,這一作品表現出了潘玉良對繪畫的熱愛以及性格上的獨立,同時這一作品也引發了畫界的廣泛關注[8]。
女性自畫像的興起是反映社會對女性地位,潘玉良開始用純粹的女人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特別是她看自己和看女性所生存的世界。因此在她的人物畫中,自畫像、女人像和女人體出現得極為頻繁。肖像畫也代表了潘玉良繪畫水準的較高水平。對女性藝術接納程度的提升是一面鏡子,也是反映社會逐漸在接受女性藝術走向臺前這一現實的認可。這種觀念上的變化,也必然地為女性藝術創造提供了土壤,并對女性藝術創作和作品發展狀況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賈方舟評價:“她( 潘玉良) 是中國女性藝術家最早將視角轉向自身,最早關注到女人的生存狀態的藝術家。在她之前和在她之后的許多年中,很少再看到如她那樣流露出強烈的女性意識的作品。[9]”作為藝術創作主體的她逐步表現自發的女性視角與女性醒覺,在她創作以女性形象為主題的畫作時,她將對女性內心世界以及對社會的關注融入畫作中,表現了女性特有的心理、感情、審美等各種感受。她不僅僅是20 世紀中國第一位最有影響的女藝術家,也是中國女性藝術的開創者和奠基人。
4 結語
潘玉良最為經典的藝術作品就是女性肖像,也是她對女性獨立、女性自我實現的藝術表達本文主要通過對潘玉良及其在印象派影響下的肖像畫作進行剖析探討,對潘玉良的作品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通過對當時時代背景的敘述,從而引出潘玉良的肖像畫的影響與意義。他通過了解女性的細膩體察和對生活的感悟,將作品中的人物描繪得生動形象,細致傳神。潘玉良的繪畫題材多樣,然而在那個年代比較少有如此像她這般執著于自畫像、人體的描繪。但最吸引人的還是它的一系列肖像畫?!拔鳟嬤\動”不但給予了潘玉良技法的學習,還有思想。如藝評家朱青生所言,“她代表了女性在一個世紀里的自我覺醒、自我命名、自我確立……作品不僅經由內容,而且經由形式,對自我生命體驗做了敘述和指認。”
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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