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第一后，印度“頑疾”怎么改？

鄧晨

近年來印度經濟成長提速，莫迪政府標榜印度教民族主義，在內政及外交上常有強勢作為。而在海外的印度裔社群也發展茁壯，媒體經常報道印裔CEO 如何領軍硅谷企業，蘇納克與賀錦麗等政治人物在英美晉身權力頂峰。當印度在今年成為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未來的影響更是備受關注。

由于印度裔低種姓僑民在美國遭遇高種姓歧視，今年稍早時西雅圖市議會特別通過決議禁止種姓歧視，而加州議會也剛通過在法律中加入反對種姓歧視的條文，這引發佐治亞州的印度裔僑社游說當地議員發動反擊。于是4 月初，佐治亞州議會通過了一項決議譴責“反印”，同時也譴責美國學術界中許多對莫迪民族主義政策的批評。

印度教習俗向來被視為種姓與性別歧視的枷鎖，過去政治家如尼赫魯選擇世俗路線，或者如甘地企圖由宗教內部進行改革，但莫迪的印度教卻以強勢姿態登場。執政黨宣稱這是“所有人的印度教”，高種姓商界精英固然是經濟骨干，杰出的低種姓及婦女企業家也獲得表揚。然而，當低種姓婦女大量遭遇高種姓的性侵，政府就缺乏有效對策。

這個時代激發著人們追求成功的渴望，莫迪政府具有積極進取、朝氣蓬勃的形象，很多婦女與低種姓民眾也信賴執政黨能帶來繁榮。執政黨的幫扶政策多半圍繞著物質效益，例如鼓勵低種姓及婦女創業、贈送煤氣給低收入戶、贈送摩托車給女大學生、為鄉村前往城市的女工蓋宿舍等。但是，猖獗的性侵案牽涉的是性別觀念，難以用這類手段解決。

哈里亞那邦是印度最為富裕、生產力最高的省份之一，但男女比例嚴重失衡，貧富落差也大。當男性仍然具有不平等的種姓及性別觀念，流動的女性人口很容易落入暴力陷阱，例如遭受男性呼朋引伴的集體強暴。根據統計，強暴案數量在過去8 年上升了65%，去年媒體報道指每天甚至有高達5 起強暴案發生。

執政黨最近在卡納塔卡邦的選舉中輸給國大黨，嚴重的貪腐、性侵丑聞以及穆斯林群體的不滿都促成了此次的挫敗。莫迪在2014 年由于廉能有為的形象在大選中擊敗國大黨，如今的丑聞可謂情境逆轉。執政黨去年在卡納塔卡邦禁止穆斯林學生戴頭巾后，又在選舉前將穆斯林求學就業保障名額轉給印度教徒，但反穆斯林并未助其贏得選舉。

現代印度有杰出的女性政治人物，但女性精英一直只是整個社會中少數的幸運者，尤其是高種姓女性。多年來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數量持續增加（文科已多為女性，理科仍偏于男性），妻子教育程度較丈夫更高的所謂“下嫁婚”已不鮮見，但女性在就業方面仍然明顯處于劣勢，“下嫁婚”家庭的經濟來源多來自丈夫，少見有主導地位的女性。

印度低種姓企業家的創業，從1990 年代之后開始出現，到2016 年的統計顯示低種姓擁有的公司約有870 萬家，市場似乎一方面在給予低種姓更平等的賽道，讓企業家可以致富。但差別待遇也并非完全不存在，新興的低種姓富裕階級體量仍然很小。

當弱勢族群獲得更多平等，甚至取得優勢地位時，可能并不會成為更好的領導，但至少也不會永遠只是仆從。印度的圣者或許教誨過，任何過高或過低的位置都無非是虛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