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橫江尋鴨鷺

空疏楓楊，枝丫梳篦般指向天空，梳理朝云。江岸猩紅水杉，甜醬似的蔓生到水中。空蒙的江面上，野鴨時隱時現。一輪紅日在煙水里升起，像一朵紅艷的露水荷花。優雅的白鷺貼著江面飛翔，輕盈地落在沙洲。我想再靠近一點，用手機拍下白鷺的身影。忽地，沙洲上一大群白鷺騰空而起，像驚飛的蝴蝶，它們并不喜歡我靠得太近。

橫江，匆匆一瞥，驚鴻艷影便駐我心間。橫江發源于黃山南麓，是新安江重要的支流，主河道上游流經齊云山，江水出山繞塢，不羈而奔放。中下游到了屯休盆地，就像野馬回到了草原，順服相從，安靜下來。春節前后，立春將至，我與三五好友從黃山屯溪國際機場沿江而上，去親近隱逸的橫江。世人皆知錢塘江、新安江，卻對它重要的源頭之一橫江知之甚少。白墻黛瓦的新式徽派農房，掩映在恬淡疏離的烏桕樹和楓楊林里。纖細的水竹臨江樂活，沾染一身靈逸之氣。檫樹按捺不住萌動的春情，枝丫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黃燦燦的花骨朵。農家小院里的白玉蘭全然不顧依然凜冽的寒風，一馬當先，開出了潔白的玉蘭花。竹林人家雞鳴狗吠，與樹林里不斷的鳥鳴聲交織在一起，好一幅恬靜的田園畫。

得益于良好的生態環境，每到冬天，橫江成為水禽和鳥類的天堂，北方遷徙而來的天鵝與白鷺將橫江當作溫暖的江南驛站。有的樂不思蜀，干脆留下來過冬，此心安處是吾鄉。

我們逆流而上，林木清幽，流水如鏡。遠遠的江面上浮現出無數小黑點，大大小小。我們慢慢靠近，發現是一群群水禽散開在河面，有的浮在水上梳理羽毛，有的拖曳一尾漣漪輕慢游動，有的睡意未醒，懶洋洋隨波逐流，還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呢喃，互道早安。小黑點是鸊鷉，胖乎乎的體型，看起來憨厚可愛。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河面波光粼粼，明亮得有些耀眼。有幾只鸊鷉朝我們游過來，邊游邊尋找食物，互相低聲呼喚同伴的名字。有一只爬上布滿水草的沙石地，行動像企鵝般遲緩和笨拙。越來越多的鸊鷉朝我們涌來。先來的兩只，忽然發現林中之人，一躍而起，一邊逃離一邊發出警覺的叫聲。其他鸊鷉像退潮的海水，退到江對面的蘆葦和草叢里。空中，兩只鸊鷉用力拍打翅膀，拖著笨重的身體，然后一頭扎入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直至水面的漣漪恢復平靜，它們才從遠處探出頭來，不滿地看著我們。

橫江安靜地緊貼休寧縣城流過，清水凌凌明凈，春曉風和日麗。青山翠綠，古塔聳立，山櫻暗自綻放。沒有生硬的造作，是小城寧靜內涵的外延，人間煙火的溫暖與山水深處的清幽和諧地融在一起。因此，這里的白鷺也多了起來。

與鸊鷉的飛行相比，白鷺的飛翔姿態輕盈而優美，它們時而靠近青山，時而貼著水面，優雅地扇動翅膀，做出最輕松的、最靈動的飛翔姿勢，堪稱完美的空中舞者。白鷺佇立水中，臨水顧盼流連，猶如仙子下凡沐浴。春江水暖鴨先知，靈活調皮的野鴨踩著水疾奔，在江面寫下長長的省略號，為早春留下無盡的含義，然后鉆入水底，謎一般地消失。

流水是江的肌膚，魚蝦是江的紋理，水禽是江的靈魂。橫江的靈魂，潔凈而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