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金融“黑中介”亂象

張宏羽

“我們在銀行內部有關系！”“放心，可走內部流程辦貸款！”不法貸款中介以銀行名義向消費者進行電話營銷或發送短信，利用一些人希望“低息”、急需資金的心態，誘導消費者通過其辦理貸款……這僅僅是金融“黑中介”的冰山一角。

記者在上海召開的“加強銀行保險領域行政司法協作 完善金融市場法治建設”主題新聞發布會上了解到，有中介在金融領域違法違規活動中推波助瀾，部分已形成“專業化”“公司化”運作模式，并與其他犯罪相互交織。金融“黑中介”亂象值得高度關注和警惕。

瘋狂的“購車貸套現”

在前文提到的新聞發布會上，上海檢察機關通報了一起貸款詐騙案件。該案中，丁某某、張某某伙同貸款中介王某形成了“購車貸詐騙”犯罪團伙。貸款中介王某招攬無貸款資質的陶某等8人，丁某某、張某某則尋找4S店、幫助貸款申請人虛構收入證明及銀行流水等材料。他們通過墊付首付款，并與金融機構簽訂車輛抵押貸款協議，從而獲取新車。在未辦理抵押手續的情況下，由丁某某將車輛轉賣后分贓。上述貸款申請人均無力償還后續貸款，經金融機構多次催繳仍拒不歸還，造成金融機構經濟損失共計104萬余元。

檢察機關介紹，這是一起典型的有組織、有體系的“購車貸詐騙”案件。犯罪分子利用汽車銷售門店業務員為追求自身業績而對購車人貸款資質、車輛抵押手續規范性存在把關不細、審核不嚴等漏洞，形成了貸款中介、貸款申請人、車款出資人互相勾結的犯罪模式，犯罪團伙分工明確，實施了一系列“假購車，真套現”的詐騙行為，不僅給提供購車貸款的金融機構造成巨大損失，也破壞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和經濟秩序。

目前，貸款“黑中介”的欺詐手段愈發復雜。有的不法中介為不符合貸款申請條件的客戶進行資質包裝，如通過注冊空殼公司并轉讓等方式套取個人經營性貸款；還有的不法中介會進行貿易背景包裝，提供信貸資金受托支付通道及資金回流服務；此外，幫助借款人“還舊借新”，提供短期“過橋資金”并收取高額利息的情況也較為常見。

對申請貸款的消費者而言，相關監管部門提醒，通過貸款“黑中介”包裝信貸資質、“還舊借新”等違規行為，會造成消費者自身風險上升。一是中介違規操作會給消費者帶來違約違法隱患，通過中介機構包裝后提供虛假貸款資料申請貸款，情節嚴重的可能涉嫌騙取貸款甚至貸款詐騙，觸犯刑法。二是中介墊付“過橋資金”，息費可能隱藏諸多貓膩，大概率會落入高額收費陷阱，綜合成本高企。三是“以貸還貸”“轉貸”操作有資金鏈斷裂風險，對于違規違約使用的貸款，銀行機構有權提前收回，若消費者未能及時籌措資金導致貸款逾期，將承擔相應的違約責任，并影響個人征信記錄。四是“轉貸”等操作可能導致個人信息安全被侵害，后續將會給消費者帶來更大的風險隱患。

警惕“代理退保”陷阱

根據一些地區公開的數據，記者注意到，近年來以“代理退保”為主要形式的惡意代理投訴舉報問題在保險行業呈快速增長態勢。有不法組織或個人冒充金融機構、保險公司工作人員等，以“內部資源”等名義，通過電話、網絡向短期內急需資金或有購買理財意愿的人群宣傳可辦理全額退保。在騙取消費者信任委托后，打著“代理維權”的幌子，用編造事實、提供虛假信息等手段惡意投訴，達到退保索取手續費的目的后，又蠱惑消費者“退舊買新”，再次套取保險銷售的傭金提成等。

“代理退保”黑產現象嚴重，在這類違法違規活動中同樣有著中介機構人員的身影，暴露出一些保險中介機構內部存在對業務人員管理不嚴、對業務品質缺乏管控、經營風險防控缺失等問題。在上海相關監管部門披露的一起案件中，某保險中介機構部分業務員經過組織預謀，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他人并無真實投保意愿及需求的情況下，提供資金，指使親戚、朋友等作為虛假投保人，通過該保險中介機構向保險公司購買保險產品，實施虛假投保行為騙取該保險中介機構支付的首年保險傭金等費用。后又指使投保人以銷售誤導等理由進行舉報投訴，實施群體性惡意退保。

廣大消費者應警惕不法中介的誘導 （圖/視覺中國）

“代理退保”亂象不僅破壞了正常的金融市場秩序，亦會給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帶來諸多風險隱患。保險領域業內人士表示，一是會失去正常的風險保障，消費者在不法分子唆使下退保后，受其年齡的增長、健康狀況的不可預知性等因素的影響，如想再次購買保險產品，易出現費率增加、保險責任免除、無法購買等情況。二是會帶來資金受損風險。消費者被要求支付高額手續費或繳納定金，還會在退保后被誘導“退舊投新”，因而造成損失。三是存在個人信息泄露風險。敏感信息可能會被泄露或被不法分子惡意使用，甚至引發電信詐騙等風險。

相關監管部門提醒，購買保險時要充分考慮自身風險保障需求和經濟能力，根據自身情況購買合適的產品。同時，應通過合法、正規的渠道維權，不輕信“代理退保”等承諾，拒絕參與違背合同約定、提供虛假信息、編造事實的惡意投訴。

金融治理的“上海模式”

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是黨中央、國務院從我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全局高度提出的一項重大國家戰略。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正沿著改革開放的軌道，向著更高能級邁進。銀行保險要素是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重要組成部分，銀行保險領域金融風險防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近年來，上海相關監管部門與司法機關建立起了較為完整的區域性金融監管司法協作體系，在精準服務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保障和維護金融市場安全等方面穩步開展創新實踐，不斷提升上海地區金融法治化水平，形成金融風險防控齊抓共管、群防群治的“上海模式”。

對于金融“黑中介”亂象，上海堅持清理與規范齊頭并進的原則，在全國率先開展清理規范金融中介活動專項行動，相關監管部門指導行業協會建立銀行機構與金融中介合作的自律規范，并聯合司法機關核查涉嫌犯罪的線索。同時，加強政策引導和跨部門協調聯動，相關監管部門聯合司法機關推進上海地區清理打擊不法貸款中介清網行動，并探索構建懲防長效機制。

在銀行領域，堅持精準施策。上海出臺科技金融和綠色金融行動方案，通過監管引領和機制創新，最大程度降低中小微企業綜合融資成本，擠壓不法中介生存空間。持續督促銀行保險機構加大金融服務保障力度，嚴禁向貸款中介機構讓渡“金融服務”，引導銀行機構進一步完善“敢貸、愿貸、能貸、會貸”機制。在保險領域，堅持精確制導。建立完善“五位一體”反保險欺詐工作體系，指導行業開展大數據反欺詐工作。通過科技賦能數字化監管，構建一體化“云作戰”新模式，靶向定位、精準打擊涉眾性強、風險隱蔽、社會危害性大的“代理退保”黑產。

值得一提的是，2023年4月18日，上海檢察機關與相關監管部門會簽了《加強銀行保險領域行政司法協作 完善金融市場法治建設的合作備忘錄》，包含建立聯席會議機制、線索雙向移送、案件協作支持、聯合專項治理、推動機構合規、加強反洗錢合作等12項工作措施。根據《合作備忘錄》，雙方除雙向移送涉嫌犯罪或行政違法案件線索外，還將加強信息共享，及時互通案件進展和處理結果，提高案件協作效率。雙方將通過多層次深入合作，共同用法治手段保障金融市場安全，維護金融市場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