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蟲”竊取的電子書

秦風

利用“爬蟲”軟件，非法復制發行他人作品3968本，違法所得2031萬余元。2022年11月29日，江西省永豐縣人民法院發布了這起線上侵犯著作權案，侵權人肖俊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罰金100萬元，并退繳全部違法所得。

?“爬蟲”賺流量

現年30歲的肖俊，湖南省衡陽市人。2014年7月，肖俊入職當地的文化傳媒公司，該公司的經營模式主要是通過提供電子閱讀賺取廣告費。

肖俊從中得到啟發，一年后，他通過自學應用軟件程序，開發了“某讀免費小說”App（以下簡稱某讀App）。為了利用該軟件牟取利益，他從騰訊廣告聯盟下載廣告包并插入“某讀”應用程序，用戶在通過某讀App閱讀小說時，一旦點擊彈窗跳出的廣告，騰訊廣告聯盟會自動以點擊量計算其推廣費。

2015年9月24日，肖俊在長沙市租賃了寫字間，注冊成立“暢想網絡技術工作室”（以下簡稱“暢想工作室”），并以該工作室名義將某讀App上架到小米商城、應用寶等平臺，供讀者下載使用。

經過三四年的運行，某讀App的用戶逐漸增多，但扣除版權費用和房租及人工開支，工作室只能勉強維持經營。如何才能實現“暴富”夢呢？肖俊想出了歪招。

2019年6月，肖俊租用了騰訊云服務器，并在互聯網上搜索源代碼進行編寫，添加了“爬蟲”軟件，通過將“爬蟲”程序編程植入某讀App應用，實現了App的優化，同年12月，某讀App基本成型。

作為數據采集程序，“爬蟲”不僅能自動扒取各個小說網站的網頁鏈接，還可以將小說名稱、小說作者、小說簡介、小說圖片等信息進行分類，并上傳至騰訊云服務器，且不間斷更新扒取內容。用戶只要通過軟件程序搜索小說相關文字，服務器會自動從扒取的小說信息中提取出來，再轉碼至第三方網頁重新排版，運營者可插入廣告公司提供的廣告供用戶閱讀。

但是，網絡服務商對著作權資質實施嚴格的審查制度。為了過關，肖俊偽造了作品轉讓以及授權證明，再上傳至各個應用商城。另外，肖俊還寫了“軟文”，通過自媒體對其App進行推廣。

江西省某大學在校學生吳成，經常在手機上閱讀付費小說。2019年5月的一天，他瀏覽某微信公眾號，看到推廣某讀App的軟文。該軟文稱，不必注冊賬號，不必充值，直接下載某讀App，就可以免費閱讀。吳成點擊了軟文中的鏈接，果不其然，他在某讀App里直接輸入小說名稱，可以搜索到想看的小說，還可以下載到手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吳成在閱讀時，每進入一個界面都會有廣告自動彈出來，軟件運營商主要靠這類插入廣告賺錢。

換馬甲“變現”

某讀App的盈利模式，是與騰訊廣告聯盟合作投放廣告，點擊量的單價在0.2元至1元之間，每個月計算好廣告總點擊量和廣告收入后，騰訊廣告聯盟就會將對賬單寄過來，肖俊審核簽完字再寄回去，騰訊廣告聯盟就會將廣告投放的錢轉到暢想工作室的對公銀行賬戶。

2020年1月，暢想工作室賬戶收到近百萬元廣告推廣費，肖俊欣喜之余，又覺得這錢賺得有點燙手。某讀App提供的作品畢竟是盜版，要想長久經營，并且躲避法律風險，得從長計議。

肖俊在上海寶山區、奉賢區租賃了兩處寫字間，分別以其父親和母親的身份注冊了工作室，即上海昶悠網絡技術工作室（以下簡稱“昶悠工作室”）和上海毓璃網絡技術工作室（以下簡稱“毓璃工作室”）。為了制造假象，肖俊還讓暢想工作室與昶悠工作室、毓璃工作室之間簽訂合伙協議。

從2020年5月起，他開始用兩個工作室的對公銀行賬戶，接收騰訊廣告聯盟結算的廣告推廣費用。

除了讓父母掛名擔任工作室法定代表人，肖俊還將某讀App換上新的馬甲，推出了“海某免費小說”App和“豆某免費小說”App，這兩個App使用的都是某讀App的安裝包，肖俊將它們更換名字和軟件頭像后上架，出現在小米商城、華為商城、VIVO商城、應用寶等各大平臺，從此流量“變現”的渠道更廣了。

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8月24日，騰訊廣告聯盟向肖俊支付廣告推廣費共計2031萬余元，其中暢想工作室賬戶收入916.76萬余元，昶悠工作室賬戶收入28.68萬余元，毓璃工作室賬戶收入1086.39萬余元。肖俊收到廣告推廣費后，轉到以其父親肖某名義設立的股票賬戶用于購買股票。

依法受制裁

2021年6月，北京騰飛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騰飛克公司”）發現某讀App未經公司許可，大量非法復制公司享有著作權的作品。

不久，騰飛克公司授權南通昊軒知識產權服務公司（以下簡稱“昊軒公司”）就某讀App侵犯知識產權糾紛事項，代為簽署提交起訴書、投訴書、證據等法律文書，代為向有關機關請求追究侵權人的行政、刑事和民事責任等。而后，昊軒公司又將該授權轉授給江西永豐舸渡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舸渡公司”）。

舸渡公司根據被復制小說的書單，委托司法鑒定機構對某讀App鑒定，結論為與版權公司享有版權小說相似度大于70％的書多達3968本。

2021年8月19日，肖俊因涉嫌侵犯著作權罪，被江西省永豐縣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執行逮捕。

案發后，肖俊的父親肖某多次代表兒子與騰飛克公司協商，2021年9月10日，騰飛克公司與肖俊簽訂了一份《諒解協議書》，肖俊自愿一次性支付賠償金200萬元。協議書載明，騰飛克公司系《最強大師兄》等作品的獨家信息網絡傳播權完整著作權權利人，乙方（肖俊）在未經騰飛克公司授權的情況下，在肖俊開發的某讀App內復制、轉載及傳播《最強大師兄》等熱門網絡小說。鑒于肖俊的代理人多次主動找騰飛克公司協商并賠禮道歉，以及肖俊的悔改態度，甲方接受乙方的道歉，同意給予諒解。然而，該協議并未履行。

以“爬蟲”技術竊書不可為

2022年3月8日，永豐縣人民檢察院以侵犯著作權罪，對肖俊提起公訴。其間，因肖俊無法到庭，法院裁定中止審理。2022年8月，恢復審理。

法庭上，公訴人指控稱，被告人肖俊以營利為目的，未經權利人許可，復制發行他人文字作品，情節嚴重。

肖俊辯稱，其沒有復制、發行他人作品，某讀App只是提供鏈接，其行為不構成犯罪。

經過公開審理，法院認為，被告人肖俊在其開發的某讀App中，通過網絡“爬蟲”技術內置搜索引擎，并配之相應的轉碼技術實施侵犯著作權的行為。其特殊之處在于，不同于以往傳統電腦客戶端的著作權侵權，該行為是依托移動互聯網App進行著作權侵權。

法院指出，網絡“爬蟲”是自動提取網頁的程序，它為搜索引擎從其他網頁上下載網頁，是搜索引擎的重要組成部分。肖俊利用網絡“爬蟲”定向抓取相關網頁資源，過濾與主題無關的鏈接，保留有用的鏈接并將其放入等待抓取的隊列，直到達到系統的某一條件時停止。所有被“爬蟲”抓取的網頁會被系統存儲，進行一定的分析、過濾，并建立索引，以便之后查詢和檢索。在該App中，肖俊還設置了轉碼技術，基于搜索引擎技術，對電腦端網頁格式進行自動轉換，即自動生成移動手機端網頁格式。肖俊以營利為目的，未經著作權權利人許可，擅自在其開發的某讀App中復制發行他人享有著作權利的文字作品，其行為構成侵犯著作權罪。

2022年11月29日，江西省永豐縣人民法院公開發布一審判決書，被告人肖俊犯侵犯著作權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0萬元；追繳被告人肖俊違法所得2031萬余元及其產生的收益，上繳國庫。在法定期限內，肖俊沒有提出上訴。

（文中除肖俊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