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　水

周海亮

夾克是在一家小店買的。試穿看看，鏡子里的自己一表人才。旁邊的老板更是一個勁兒地夸。虛榮心得到空前滿足，趕緊掏錢，直接穿了那件夾克離開小店。

想不到一個月以后它就不合身了。原因是縮水，并且只縮面料不縮里子，穿在身上鼓鼓囊囊像一個麻袋包。心里自然有些窩火，不過也沒有非回去找老板算賬的打算。

可是那天我正好經過這家服裝店并且正好身披“麻袋包”，就想，進去轉一圈也行。不要求老板給我換掉或者退掉，起碼也得讓他知道這款夾克縮水了啊!

“縮水?”老板的眼珠子瞪成兩個乒乓球，“不會吧!”

“怎么不會?本來夾克是為姚明買的，現在只能把它送給潘長江了。”

“不可能縮水。”老板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里從沒有賣過縮水的衣服。”

旁邊的墻上就掛著這種款式的夾克，老板死不認賬的頑強作風實在令我欽佩。

這時進來一個男人，店里轉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那款夾克上。老板急忙將夾克取下，連哄帶騙給男人套上，然后將他生拖硬拽到試衣鏡前。

男人顯然比我精明得多。他將夾克脫下，翻來覆去地看。

“開線嗎?”他問老板。

“絕對不!”老板拍著胸膛。

“起球嗎?”

“開玩笑!”

“掉色嗎?”

“怎么可能!”

“縮水嗎?”

“有意思!你逛遍整個城市能找到一件縮水的夾克?”

男人轉頭看看我。說：“你身上穿的不和這件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老板急忙說：“他的那件縮水，你的這件不縮水。這就是假貨和真貨的區別!”

男人繼續問我：“是在這家店里買的?”

他的話突然讓我看到將夾克換掉甚至退掉的希望，就無恥地對男人說：“不是。”

男人湊過來，抖抖手中的夾克請教我：“那你說它會不會縮水?”

我說：“肯定不會，老板說得對，現在哪有縮水的夾克?”

男人考慮一番，成交。

老板盯著我看了半天，說：“夠意思!”

我說：“那你也得意思意思。”

老板說：“退掉衣服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心存僥幸。給你退了，剛才那件豈不白賣了?再說你花那點錢還想買啥?”

“你這樣欺騙顧客，就算有關部門不追究你，你這店也撐不了幾天。顧客就是上帝，這句話你難道不懂?”

老板說：“這句話我太懂了。可是我這店不僅開了好幾年，而且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知道為什么嗎?就是因為我不缺托兒啊!”

“你的托兒很多嗎?”

“當然!凡在我店里買過衣服的人，基本上都會在某一天里變成我臨時的托兒。”老板指指我，“比如你!”

我趕緊逃出小店。走在大街上，夾克也似乎變得合身。我想可能是我也跟著縮水了吧?剛才那樣的事，干一次，身體就會縮水一次；干兩次，身體就會縮水兩次……

[原載2007年第11期《百花園·中外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