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龍 周嘉怡 劉兵



【摘要】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我國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 但受制于技術匱乏、 路徑模糊等因素, 大量企業的數字化探索以失敗告終。本文運用內容分析法系統梳理相關研究, 基于“資源—能力—結果”框架描述數字技術、 數字化資源與數字化能力的協作效應及其對轉型結果的影響機制; 結合生命周期理論構建包含技術融入、 數字變革和智能生態三階段的企業數字化轉型實施路徑, 刻畫不同階段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環境要素、 管理實踐、 效果及結果等。在此基礎上, 從概念內涵、 內部協同、 外部共生、 治理防治、 情景嵌入等角度討論未來研究方向。
【關鍵詞】數字化轉型;數字化資源;數字化能力;生命周期理論
【中圖分類號】F270.7?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3)10-0146-7
一、 引言
“以科技創新和數字化變革催生新的發展動能”是數字經濟背景下我國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 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面對政策利好與數字原生企業的迅猛沖擊, 大量傳統企業陷入因轉型能力弱不會轉、 因資金不充足不愿轉、 因轉型成效滯后不敢轉的現實困境(劉多,2022), 面臨著“轉不好找死, 不轉型等死”的兩難境地(姚小濤等,2022)。
識別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關鍵要素、 明晰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實施路徑, 已成為管理學界與實踐領域普遍關注的焦點。當前研究或基于實證范式檢驗單一要素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吳江等,2021), 或基于案例研究范式描述單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實施路徑(高會生和王成敏,2020)。此類研究雖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對相關問題的認知, 但仍需從全局視角構建全要素聯動的研究框架及全生命周期式的實施路徑, 以避免“盲人摸象”式的片面認知(朱秀梅和林曉玥,2022)。
為此, 本文運用內容分析法系統梳理企業數字化轉型文獻, 基于“資源—能力—結果”框架剖析數字化資源、 能力與結果的關聯機制與協作模式, 構建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影響因素框架, 立足企業生命周期理論刻畫了包含技術融入、 數字變革與智能生態三階段的企業數字化轉型實施路徑, 以期形成全景、 全生命周期的企業數字化轉型認知, 為管理領域開展后續研究提供清晰脈絡的同時, 也為我國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實踐提供參考。
二、 文獻搜集與編碼
(一)文獻搜集
為全面搜集相關文獻, 本文遵循以下流程: 首先, 明確文獻來源包括CSCI與CSSCI中的管理、 組織、 信息系統、 商業等領域, 時間跨度設定為2010年至2022年6月。其次, 以“數字化轉型”“企業數字化”“數字化”“數字經濟”及“digital transformation”“digital”等關鍵詞在知網、 萬方、 維普等中文數據庫中初步檢索獲得相關文獻413篇。再次, 剔除書評、 論壇、 報告等文章后, 通過閱讀題目、 摘要、 關鍵詞篩選出320篇聚焦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文獻。最后, 精讀全文, 留存199篇探索企業數字化轉型影響因素及轉型路徑的文獻。
(二)編碼與提煉
運用內容分析法對最終文獻的文本進行分類并挖掘本質: 第一步, 細讀文獻提取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因素、 過程、 結果等并開展一級編碼工作, 形成初級編碼。第二步, 將初級編碼歸納到資源、 能力、 結果三個類別后進行概括、 歸類處理形成聚焦編碼。第三步, 進一步將聚焦編碼進行子類別歸類以形成研究主題。
基于以上流程, 本文最終得到110個初級編碼、 19個聚焦編碼和7個研究主題(見表1)。其中, 7個研究主題分別為數字化資源A(包括物質資源A1、資金資源A2、人力資源A3和技術資源A4)、 數字化管理能力B、 數字化組織能力C、 數字化運營能力D、 商業模式E、 產品創新F和財務績效G。
三、 基于“資源—能力—結果”框架的數字化轉型影響因素
企業數字化轉型是企業利用數字技術重構自身價值創造系統的過程, 本質仍屬于戰略決策, 實施效果取決于數字化資源與數字化能力及二者間的協同效應(見圖1)。
(一)數字技術對資源與能力的數字化(A-BCD)
人工智能、 大數據、 區塊鏈和云計算等新興數字技術的融入使企業內部資源具備數字潛能, 企業通過構建數字化能力進一步釋放資源價值(陳春花,2019)。
1. 技術資源賦能企業資源數字化(A4-A1、A2、A3)。就物質資源而言, 融入數字技術的前提是企業具備與之適應的數字化基礎設施和數字技術體系。前者指以信息技術為基礎提供轉型、 融合、 升級等功能的信息基礎設施、 融合基礎設施和創新基礎設施(周嘉和馬世龍,2022)。后者指以數字技術為基礎, 為企業生產運營提供通信、 協作、 計算等輔助服務的數字技術系統, 包括數字組件、 數字平臺和數字制品(張培和張苗苗,2021)。
就資金資源而言, 數字技術的融入一方面導致企業因增加了數字化相關投資(包括數字化轉型預算、 數字化轉型投資項目等)而成本上升, 另一方面也通過構建基于數字技術的資金管理制度和流程, 提高了資本效率、 實現了“降本增效”目標(何帆和劉紅霞,2019)。
就人力資源而言, 數字技術的融入要求企業擁有具備數字化才能的領導與員工(如首席數字官), 也要求企業通過培訓、 “干中學”等確保現有人力資源習得數字技能。一方面, 具備數字化才能的領導者以數字技術為媒介推動企業開展數字化溝通、 數字化社交、 數字化變革等活動, 促使員工在態度、 行為、 績效維度接納并信任數字技術。鑒于工作環境、 任務特征的數字化變革, 員工學習數字相關知識、 實踐數字技能, 最終提高數字化素質。另一方面, 企業內部領導與員工的某些特質或經歷等在數字化時代具有特殊的意義和作用, 從而激發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在這一維度上, 學者主要從三個角度開展研究。基于高管經歷, 學者探索了CEO復合職能背景(毛聚等,2022)、 高管學術經歷(陽鎮等,2022)、 董事長研發背景(劉冀徽等,2022)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積極作用。基于高管行為, 學者識別了變革型領導行為(王永偉等,2022)、 管理者短視行為(王新光,2022)、 高管聯結(陳慶江和王彥萌,2022)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基于內部異質性, 學者討論了企業控制人(韓忠雪和張玲,2022)、 機構投資者(李華民等,2021)、 高管團隊(湯萱等,2022)等異質屬性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
2. 數字化資源催生數字化管理能力(A-B)。數字化管理能力, 指組織在數字技術賦能下重構管理制度、 流程與實踐, 提升管理效能與效率(黃群慧等,2019), 包括管理適應性變革、 管理制度重構和管理流程重塑等。
管理適應性變革有助于企業突破工業經濟時代的路徑依賴, 適應數字經濟時代資源、 信息和管理對象等新的數字屬性(肖靜華,2020)。一方面, 依托數字技術的管理理念、 制度與實踐透明化財務、 內控等管理過程, 降低委托人監督成本及管理層代理成本(李唐等, 2020)。另一方面, 數字技術與平臺可連通企業內部“數據孤島”, 形成數據歸集、 分析與決策一體化的管理模式, 從而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和決策有效性(王開科等, 2020)。韓麗和程云喜(2021)研究發現, 以企業微信為數字化平臺, 相宜本草融通辦公系統、 營銷費用系統、 BI系統后審批效率提高了55%; 軟通動力打通管理、 供應鏈資金收付考核、 決策制定等后辦公效率提升了18%。
然而, 數字技術并非必然促進企業數字化管理能力與管理效率的提升。數字技術的引入也可能導致管理費用增加、 人為抵制等問題, 使企業整體管理失調、 管理難度增加(Liu等,2011)。數字化軟件的普及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傳統的領導角色與功能, 領導者必須自我重構才可適應數字化環境(韓麗和程云喜,2021)。
3. 數字化資源依賴數字化組織能力(A-C)。企業借助數字技術重構傳統僵化的組織結構, 形成數字化組織能力, 包括組織結構適應性與組織學習。組織結構適應性是數字技術融入后組織邊界、 結構及生產模式等適應性增強的結果(胡青,2020), 表現為企業通過組織授權(劉政等,2020)、 組織柔性(余菲菲等,2021)、 權利配置(羅仲偉等,2017)、 能力升級(Li等,2018)等促進組織結構向去中心化和去中介化網格制(戚聿東和蔡呈偉,2020)、 BAT平臺模式(李輝和梁丹丹,2020)等結構演進, 權力結構由集權向分權演化(丁蕖,2021)。
組織學習指企業面向數字技術和自動化流程開展的學習組織與文化構建等實踐。作為一項系統變革工程, 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不局限于技術、 設施融入, 仍需花時間、 精力開展文化重構, 呈現協同共生(陳春花,2019)、 差錯包容(Gregory,2019)、 實驗探索(劉洋等,2020)、 知識分享和分權決策(Lokuge等,2019)等特征。構建學習型組織需形成開放式學習氛圍, 促進全員參與數字知識、 技術等的學習與實踐, 實現數字技術在人力層面的普及、 認可與推進(錢晶晶和何筠,2021)。
4. 數字化運營能力釋放數字化資源價值(A-D)。數字化運營能力指企業通過對數據的匯集、 分析并實現決策有效性以增強組織能力, 涉及需求預測、 產品設計、 定價與庫存管理及供應鏈管理等方面。
數字技術能使企業獲取交易數據、 用戶偏好及個性化需求等海量數據, 通過與大數據分析技術的結合, 企業能更精準地定位并預測顧客需求(陳劍等,2020)。數字仿真、 虛擬現實和增強現實等技術的發展, 一方面使企業精確地將物理參數模擬至虛擬空間, 可視化呈現產品設計、 性能等差異并為消費者提供定制化產品與服務, 另一方面也通過動態定價(Cohen等,2018)、 細分市場并結合用戶歷史數據實施差異化定價、 “一人一價”等價格優化策略。
數字技術也進一步增強了內部生產、 運營、 供應鏈等的協同運作。數字技術在生產環節可用于監控生產流程, 及時識別設備損耗和能耗異常。在銷售環節, 得益于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平臺, 企業可進一步擴大銷售范圍, 形成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全渠道銷售模式。對供應鏈集成過程, 數字技術極大程度地提升了溝通效率、 信息獲取效率等(李琦等,2021)。數字技術的引入亦改變了企業風險管控模式, 可通過對內部數據、 個人數據、 政府數據、 第三方數據等多源數據的綜合評價全面識別、 預警并管控供應鏈上下游風險。
(二)數字化能力的后效影響(BCD-EFG)
數字化管理、 組織與運營能力的提升最終重塑企業價值創造模式, 帶來商業模式創新、 產品創新增加和財務績效提升。
1. 數字化能力與商業模式(BCD-E)。企業數字化轉型對商業模式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利用技術手段構建連接企業、 客戶、 供應商等的共享平臺, 從而促進企業價值提升、 價值共創與價值鏈升級等。
首先, 數字化能力的培育有助于企業產品實現由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轉型, 逐步向產業鏈高端邁進。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 企業通過改變供應鏈模式實現由間接價值提供者向直接價值貢獻者的轉變, 為利益相關者創造更大價值(董曉松等,2021)。
其次, 數字平臺的建設可協同供應鏈上下游企業的價值創造過程, 實現價值共創商業模式的轉變。海爾集團“平臺+小微創客”是典型的價值共創模式, 其將產品設計、 生產、 銷售等全鏈條以數字平臺為基礎實現內外部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協作(宋立豐等,2019), 并以模塊、 打包方式提供人力、 財務及其他服務(Tronvoll等,2020)。
最后, 數字技術資源的應用可促進企業價值鏈升級, 網絡結構成為企業競爭力的關鍵影響因素。谷方杰和張文鋒(2020)研究發現, 西貝餐飲集團以新興技術為依托構建了基于“線上會員制”與“全鏈條智慧供應系統”的價值鏈模型推動價值鏈攀升。
2. 數字化能力與產品創新(BCD-F)。企業數字化轉型對產品創新的影響通過數字技術將產品的設計、 生產和銷售等流程數字化, 提高創新效率、 降低創新成本等。數字技術或數字化資源的引入與重組, 有助于加快產品迭代速度、 提升產品性能與服務質量、 提高研發投入產出效率(溫湖煒和王圣云,2021)。同時, 數字技術可促進企業產品開發、 產品營銷及供應鏈等的模塊化與分布化, 在加速創新進程的同時有利于縮減創新成本。此外, 數字技術對時空限制的突破會降低信息獲取成本、 加速創新資源流動, 實現產品附加值、 創新績效的提升(余菲菲等,2021)。
3. 數字化能力與財務績效(BCD-G)。關于企業數字化轉型對財務績效的作用效果, 學界尚未達成共識。一方面, 數字技術通過增強數字化運營能力和數字化管理能力正向影響財務績效(Mikalef和Pateli, 2017)。劉淑春等(2021)證實, 數字化投資通過增強企業數字化管理能力來提升企業投入產出效率。樓永和劉銘(2022)研究發現, 數字化變革對財務績效的提升作用通過提升運營效率和降低經營成本來實現。另一方面, 企業雖投入大量資金、 資源開展數字化轉型, 卻并未實現生產率提升的預期(Hajli等,2015)。戚聿東和蔡呈偉(2020)認為, 數字化轉型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具有多重屬性, 存在正、 負效應相抵后效果不明的可能性。
(三)外部環境調節機制
伴隨環境不確定性和企業開放程度的不斷增強, 企業數字化轉型及效果愈發呈現生態協同特征, 受到政策、 法律和市場等影響。首先, 數字經濟(何帆和劉紅霞,2019)、 人才培育(鐘雨龍和陳璋,2021)、 資金扶持(戴亦舒等,2020)、 財稅補貼(Sabrina和Howell,2017)等相關政策有助于緩解企業轉型成本壓力、 緩沖轉型風險。其次, 數字知識產權保護(龔新蜀和靳媚,2022)、 商業數據交易體系(史宇鵬和王陽,2022)等法治環境的完善有利于打消企業數字化轉型疑慮。最后, 產業發展水平、 市場競爭壓力等也是推動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的市場動力。數字生態系統、 共創共享平臺為企業提供便利的同時, 也因“同群效應”迫使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陳慶江等,2021)。
綜上所述, 根據現有文獻構建如圖1所示的企業數字化轉型影響因素框架。其中, 實線箭頭表示直接影響, 虛線箭頭表示間接影響(包括調節與中介)。
四、 基于生命周期理論的企業數字化轉型
基于生命周期理論, 進一步將企業數字化轉型分為技術融入期、 數字變革期和智能生態期三個階段, 各階段的環境要素、 轉型實踐、 轉型效果、 轉型結果等見圖2。
企業在技術融入期的主要任務在于將數字技術融入生產運營之中并搭建數字化運營平臺。關鍵在于: 一是數字化營商環境(政策引導、 資金支持及信息平臺接入等)的完善程度(龔新蜀和靳媚,2022); 二是內部數字基礎設施(數字中臺、 數字技術體系等)的完備程度(周嘉和馬世龍,2022)。此時, 技術的融入有助于提升資源配置效率、 簡化核心業務流程、 優化成本結構及提升生產效能等。這得益于數字化運營一體化系統的構建、 數字化敏捷型團隊的打造。
在數字變革期, 企業依據營商環境與行業特征以價值創造為導向實施數字化轉型策略與內外協同機制。在制定轉型策略時, 企業一方面權衡區域經濟、 行業發展及市場競爭等, 另一方面也立足經營范圍和運作模式選擇適宜的差異化策略。具體而言, 產品數字化和服務數字化聚焦對已有產品和服務的破壞性重構, 強調利用數字技術構建新型產品架構或服務機制等。流程數字化和模式數字化側重通過開展網絡協同、 價值主張重塑等變革生產流程和業務架構。關于協同機制, 對內, 企業在技術、 設施等的數字投入通過組織架構、 生產流程、 營銷模式、 人員結構等跨部門協作實現產品、 服務、 組織、 流程與模式的協同, 進而實現商業模式創新、 創新績效及財務績效提升等。對外, 價值鏈、 產業鏈或生態圈內的核心企業數字化轉型將通過同群效應推動關聯企業數字化變革, 形成智能互聯的價值鏈、 全局智能與網絡協同的生態圈。
在智能生態期, 企業一方面要鞏固數字化轉型成效, 另一方面要進一步推進數字化向智能化、 生態化轉變。政府一方面要持續完善數字治理、 平臺監管等政策體系, 防范數字資本流失、 不正當競爭等; 另一方面, 關注因自動化、 智能化帶來的人機協作關卡等。此階段重點在于構建數字底座、 數據治理與安全技術、 風險預警、 生態監測等, 也應繼續推進行業數智化與創新生態圈。
五、 研究總結與未來展望
通過內容分析法綜述數字化轉型相關研究, 在“資源—能力—結果”框架下系統梳理企業數字化轉型影響因素, 整合生命周期理論刻畫企業數字化轉型不同階段的環境要素、 轉型實踐、 轉型效果及內外部影響, 在全景式呈現研究脈絡的基礎上, 為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實踐提供理論指導。
總的來看, 現有研究整體奠定了扎實的研究基礎, 但仍存在研究結論互悖(Hajli等,2015)、 研究方法單一(姚心怡和曹亞東,2022)、 研究范疇不全(于偉,2022)等問題。由此, 未來研究可從以下維度進行深入探索。
第一, 概念界定與維度測量。如前所述, 數字化及數字化轉型引發了學者的大量討論。在領域形成初期, 學術界通過探討“非數字化轉型”界定數字化轉型(姚小濤等,2022)。之后, 又從“技術論”“戰略論”到“價值論”界定數字化轉型的內涵(孫新波等,2022)。然而, 數字化轉型的內涵、 維度、 分類標準及邊界仍未明晰, 學術界在研究企業數字化轉型時存在數字技術、 數字化投資、 數字化關注度等概念混合使用且指代不明等現象。未來研究一方面應明確所探索數字化轉型的內涵與維度, 另一方面應立足復雜系統視角將其視為戰略層面、 運營層面及員工層面的跨層次復雜現象開展研究。
第二, 內部匹配與協同問題。當前研究多選取單一視角探索數字化轉型, 研究成果呈零散狀態、 觀點存在分歧(姚心怡和曹亞東,2022), 且未能形成對數字化轉型內部協作性與匹配性的全面認知。未來研究可基于復雜系統視角對以下幾方面進行深入探討: ①協作性。學界未來應從綜合角度探索區域、 企業及員工層面影響要素間“1+1>2”的協作效應。區域層面涉及外部政策、 市場等環境; 企業層面涉及數字化資源與數字化能力之間的協同; 員工層面涉及領導者(企業家精神、 領導者個人特質、 領導者合作程度等)的決策作用及員工(數字化員工人力資源開發、 員工數字化態度等)的推動作用(郭潤萍等,2021); 跨層面之間(如宏觀政策、 企業特征及員工基礎等)的協作效應。②匹配性。企業內部要素與戰略的適配度對競爭優勢的獲取至關重要(南建設,2015), 但現有研究并未明晰企業內部資源、 能力與不同類型數字化轉型策略的匹配性問題。未來可運用實證研究或多案例研究范式進一步探索此問題。③異質性。產業、 行業因具有類似價值鏈條而存在共性數字化轉型策略, 但不同產業在不同階段所關注的轉型焦點應有所差異, 現有研究卻因采用案例研究范式探索單一企業轉型路徑而缺乏對行業間異質性的討論(張培和張苗苗,2021)。未來研究在探索企業數字化轉型路徑時可重點關注行業異質性、 區域異質性等問題, 形成更具普適性的數字化轉型路徑與轉型策略認知。
第三, 外部生態共生問題。①組織任務環境間的數字共生。數字經濟時代及新興數字技術的沖擊打破了以往企業與環境的互動模式和戰略決策機制, 一方面企業可通過數字技術更高效、 快捷、 全面地收集行業、 競爭者及消費者數據以實現對環境的精確評估與預測(梅亮等,2021), 另一方面諸如元宇宙、 虛擬現實等前沿技術也創造了更為復雜、 多元、 動態的生存環境(段偉文,2022)。未來研究在參考傳統戰略研究范式的基礎上, 可進一步明晰數字時代企業組織、 任務環境的異同, 從而為企業數字化轉型提供與時代經濟形式、 體制變革及技術創新相適應的資源配置、 流程再造及戰略決策等管理認知。②企業聯盟及區域數字生態賦能。企業數字化轉型除涉及企業自身外, 外部聯盟、 產業及區域生態系統均有參與(陳威如和王節祥,2021), 但當前研究對于數字經濟下內外共生問題的探索有待深化, 應進一步研究數字生態內多主體間資源共享、 機會共創和價值共生等, 也可立足生態系統探討核心企業數字化轉型在價值鏈上下游的“同群效應”、 外部聯盟中的數字標準構建和匹配、 生態主體間的互動機制和共生關系及數字生態系統、 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與形成等。
第四, 數字資產治理與安全防治問題。例如, 數字資產安全與治理、 數字化監管等問題。數字經濟時代企業、 社會乃至國家都面臨新的治理問題, 人機交互與替代、 數字資產保護等議題為鞏固轉型成效帶來巨大挑戰(于偉,2022)。因大數據而產生的算法歧視、 算法偏見、 算法引導等現實問題的凸顯, 意味著政府應重視數字化監管問題, 避免算法或平臺所有者利用信息不對稱、 壟斷優勢等破壞公平競爭及衍生潛在經濟甚至政治不平等(史宇鵬等,2021)。數字技術與企業對沖問題, 將“數字權力”納入社會監管與調控框架、 構建宏觀制度確保多主體目標實現中的動態平衡問題亟待解決。
第五, 中國情景的嵌入。為適應所在國制度、 市場、 文化差異, 各國企業數字化轉型呈現不同程度的分化態勢(嚴子淳等,2021)。受制于層級制文化和計劃組織慣例, 我國企業在由層級制向中心化的組織轉型中困難重重。面對我國潛在的超體量消費群體及其多樣化市場需求, 數字化轉型為企業生產差異化和創新產品提供了巨大支撐。因此, 未來應進一步結合我國本土企業數字化轉型實踐的需求和發展方向開展系列研究, 深化和拓展中國情景下數字化轉型獨有特征、 影響因素、 轉型路徑等的探索。
第六, 研究范式的拓展。當前有關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研究主要采用案例研究方法, 部分研究利用二手數據開展實證研究, 范式相對單一。未來研究可嘗試采用諸如fsQCA、 NCA及時間序列研究等方式探索企業數字化轉型中不同前因要素的作用機制, 不同轉型路徑與機制中的資源與能力協同效應、 互補效應及替代效應等。同時, 當前研究仍缺乏對數字化轉型的精準評價體系, 對數字化轉型實施的絕對水平、 相對水平和短板存在一定的認知偏差。目前研究在探索企業數字化轉型時多基于文本分析(吳非等,2021)等方式展開, 對轉型結果的討論多基于財務、 創新等績效指標(胡青,2020), 然而, 企業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全方位、 多流程的復雜過程, 且其效果的產生往往具有強滯后性, 故而, 未來研究可建立多角度、 全方位、 更客觀的評價體系。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陳春花.傳統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力體系構建研究[ J].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9(18):6 ~ 12.
陳劍,黃朔,劉運輝.從賦能到使能 —— 數字化環境下的企業運營管理[ J].管理世界,2020(2):117 ~ 128+222.
陳慶江,王彥萌,萬茂豐.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同群效應及其影響因素研究[ J].管理學報,2021(5):653 ~ 663.
陳威如,王節祥.依附式升級:平臺生態系統中參與者的數字化轉型戰略[ J].管理世界,2021(10):195 ~ 214.
戴亦舒,晏夢靈,董小英.數字化創新中企業對政策關注與績效關系研究[ J].科學學研究,2020(11):2068 ~ 2076.
董曉松,許仁仁,趙星等.基于價值視角的制造業數字化服務轉型機理與路徑 —— 仁和集團案例研究[ J].中國軟科學,2021(8):152 ~ 161.
段偉文.元宇宙與數字化未來的哲學追問[ J].哲學動態,2022(9):39 ~ 42+127.
龔新蜀,靳媚.營商環境與政府支持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 —— 來自上市企業年報文本挖掘的實證研究[ J].科技進步與對策,2023(2):90 ~ 99.
谷方杰,張文鋒.基于價值鏈視角下企業數字化轉型策略探究 —— 以西貝餐飲集團為例[ J].中國軟科學,2020(11):134 ~ 142.
郭潤萍,韓夢圓,邵婷婷等.生態視角下數字化轉型企業的機會開發機理 —— 基于海爾和蘇寧的雙案例研究[ J].外國經濟與管理,2021(9):43 ~ 67.
韓麗,程云喜.企業數字化領導力面臨的挑戰、短板及提升路徑[ J].領導科學,2021(19):50 ~ 53.
韓忠雪,張玲.控制人異質性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 基于創始控制人與戰略投資控制人的分析[ J].技術經濟,2022(10):161 ~ 174.
何帆,劉紅霞.數字經濟視角下實體企業數字化變革的業績提升效應評估[ J].改革,2019(4):137 ~ 148.
黃群慧,余泳澤,張松林.互聯網發展與制造業生產率提升:內在機制與中國經驗[ J].中國工業經濟,2019(8):5 ~ 23.
李華民,龍宏杰,吳非.異質性機構投資者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J].金融論壇,2021(11):37 ~ 46+56.
李琦,劉力鋼,邵劍兵.數字化轉型、供應鏈集成與企業績效 —— 企業家精神的調節效應[ J].經濟管理,2021(10):5 ~ 23.
李唐,李青,陳楚霞.數據管理能力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效應 —— 來自中國企業—勞動力匹配調查的新發現[ J].中國工業經濟,2020(6):174 ~ 192.
劉冀徽,田青,吳非.董事長研發背景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 來自中國上市企業年報文本大數據識別的經驗證據[ J].技術經濟,2022(8):60 ~ 69.
劉淑春,閆津臣,張思雪等.企業管理數字化變革能提升投入產出效率嗎[ J].管理世界,2021(5):170 ~ 190+13.
樓永,劉銘.中小企業數字化變革:從遲徊觀望到乘勢而上 —— 基于文本挖掘法的變革路徑與績效研究[ J].工業技術經濟,2022(2):3 ~ 13.
毛聚,李杰,張博文.CEO復合職能背景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J].現代財經(天津財經大學學報),2022(9):37 ~ 58.
梅亮,陳春花,劉超.連接式共生:數字化情境下組織共生的范式涌現[ 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21(4):33 ~ 48.
戚聿東,蔡呈偉.數字化對制造業企業績效的多重影響及其機理研究[ J].學習與探索,2020(7):108 ~ 119.
史宇鵬,王陽,張文韜.我國企業數字化轉型:現狀、問題與展望[ J].經濟學家,2021(12):90 ~ 97.
宋立豐,劉莎莎,宋遠方.冗余價值共享視角下企業平臺化商業模式分析 —— 以海爾、小米和韓都衣舍為例[ J].管理學報,2019(4):475 ~ 484.
孫新波,孫浩博,錢雨.數字化與數據化 —— 概念界定與辨析[ J].創新科技,2022(6):12 ~ 30.
湯萱,高星,趙天齊等.高管團隊異質性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J].中國軟科學,2022(10):83 ~ 98.
王開科,吳國兵,章貴軍.數字經濟發展改善了生產效率嗎[ J].經濟學家,2020(10):24 ~ 34.
王新光.管理者短視行為阻礙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嗎 —— 基于文本分析和機器學習的經驗證據[ J].現代經濟探討,2022(6):103 ~ 113.
王永偉,李彬,葉錦華等.CEO變革型領導行為、數字化能力與競爭優勢: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 J].技術經濟,2022(5):109 ~ 121.
溫湖煒,王圣云.數字技術應用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研究[ J].科研管理,2022(4):66 ~ 74.
吳非,胡慧芷,林慧妍等.企業數字化轉型與資本市場表現 —— 來自股票流動性的經驗證據[ J].管理世界,2021(7):130 ~ 144+10.
吳江,陳婷,龔藝巍等.企業數字化轉型理論框架和研究展望[ J].管理學報,2021(12):1871 ~ 1880.
肖靜華.企業跨體系數字化轉型與管理適應性變革[ J].改革,2020(4):37 ~ 49.
嚴子淳,李欣,王偉楠.數字化轉型研究:演化和未來展望[ J].科研管理,2021(4):21 ~ 34.
陽鎮,陳勁,商慧辰.何種經歷推動數字化:高管學術經歷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J].經濟問題,2022(10):1 ~ 11.
姚小濤,亓暉,劉琳琳等.企業數字化轉型:再認識與再出發[ J].西安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2(3):1 ~ 9.
于偉.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綜合模型及競爭優勢建構[ J].技術經濟與管理研究,2022(2):63 ~ 68.
張培,張苗苗.動態能力視角下制造企業數字化轉型路徑 —— 基于步科公司的案例研究[ J].管理學季刊,2021(2):79 ~ 100+149 ~ 150.
Cohen M. C., Lobel R., Perakis G.. Dynamic Pricing Through Data Sampling[ J].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2018(6):1074 ~ 1088.
Gregory V.. Understanding Digital Transformation[ J].The Journal of Straetegic Information Systems,2019(3):118 ~ 144.
Li L., Su F., Zhang W.. Digital Transformation by SME Entrepreneurs: A Capability Perspective[ J].Information Systems Journal,2018(6):1129 ~ 1257.
Lokuge S., Sedera D., Grover V.. Organizational Readiness for Digital Innovation: Development and Empirical Calibration of a Construct[ J].Information & Management,2019(3):445 ~ 461.
Mikalef P., Pateli A.. Information Technology-Enabled Dynamic Capabilities and Their Indirect Effect on Competitive Performance: Findings from PLS-SEM and fsQCA[ J].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2017(1):1 ~ 16.
Howell S. T.. Financing Innovation: Evidence from R&D Grants[ 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17(4):1136~1164.
Tronvoll B., Sklyr A., S?rhammar D., Kowalkowski C.. Transformational Shifts Through Digital Servitization[ J].Industrial Marketing Management,2020(7):293 ~ 305.
(責任編輯·校對: 許春玲? 李小艷)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疫情沖擊下國家級新區創新生態系統韌性監測預警體系與治理策略研究”(項目編號:20BGL297);河北省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河北省制造企業數字化轉型驅動因素、監測體系及治理策略研究”(項目編號:SQ2023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