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么多年里,我一直記得父親在某封家書里寫到的一句話:“走到大西洋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條船對我很好。”
我終于又回到了海邊。太陽裹在云層里,云朵染成了金色,抬頭一看,滿天飛行著金色的大燈籠,一縷一縷的陽光從云層的縫隙間筆直漏下,追光燈一般直打到海面上,輝煌、莊嚴。海面上還靜靜憩著幾條船,一動不動,應該是拋錨了。我喜歡看那些拋錨的船,它們身上沉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安靜,只要遠遠看著它們,心里都會染上這種奇異的安靜。如果是陰天,海和天會連成一體,那些船則像在天空中靜靜飛翔著。
我從小在這個大陸最南端的小鎮上長大,終日赤著腳在海邊玩耍,看到的船比人還多,對船的感情并不亞于對人的感情。
對岸就是海南島,我們木瓜鎮與海南島隔著一道海峽遙遙相望,兩岸之間的走動只能靠船,于是從古到今,一直有船在這海峽上生息繁衍。沿著鎮上唯一的一條主街往前走,走到路的盡頭就是港口,這是一個很古老的港口,據說是當年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漢代的樓船正是從這里出發的。
小的時候,我經常站在這古港觀看日出或日落。日出的時候東邊燒一把大火,日落的時候西邊燒一把大火,我們的小鎮一日之內就要被焚燒兩次,把半個天空燒得通紅發亮,把整座小鎮也焚燒殆盡,連躍出海面的飛魚和海豚也被燒成了金色。
在我出生的時候,往返于木瓜鎮和海南島之間的基本還是木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