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鷹

李艷芬

四姑娘山，藏語里的斯古拉神山，與長坪溝口的斯古拉寺遙相呼應，共同守護著這片圣潔的土地。

夏日，在四姑娘山的海子溝，總能見到一些真正的登山者。他們身著防風衣，背著行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行走在高山草甸之上。

頭頂，是瓦藍瓦藍的天空和潔白飄逸的云朵；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霧氣蒸騰；腳下，碧草如茵，草甸上開滿各色嬌艷的花朵。他們目不斜視，默默地向前行進。前方，冰雪覆蓋下的四姑娘山峰頂在陽光下晶瑩璀璨，美麗而圣潔。

游客們見到高原美景都格外興奮。他們一會兒從登山者身旁快速經過向高處沖刺，尋找有利地形拍攝四姑娘山的倩影；一會兒在懸崖邊上吞吐云霧，洗滌滿是凡塵俗務的心肺；一會兒穿過叢生的灌木林，與雪山牦牛來一張親密合影。

登山者一次次被甩在后面，又一次次趕上來，再一次次被趕超。他們總是不急不躁，步伐均勻而穩健，連呼吸頻率也沒有絲毫變化。對周圍的人和景，他們視若無睹。他們的眼中，只有遠方閃耀的雪山。

數個回合之后，日頭已高，大家到達了海拔3800米的驛站。天空更加瓦藍，云朵越發潔白，越發低矮飄逸，伸手便可攬入懷中。

游客們癱坐在驛站外簡易的木條凳上，面色潮紅，喘著粗氣，心跳加速，再也不肯挪動半步。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慢騰騰地拿出背包里的食物補充能量。拖拖拉拉用餐完畢，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預先租用了馬匹的游客能繼續進發，到達大海子和花海子，走馬觀花似的看一眼人間瑤池的絕美景致，其他游客只能遠望雪山，一步三回頭，在戀戀不舍中返回。

而登山者們，在稍事休整之后，繼續向雪山進發。他們的腳步依然是不緊不慢，呼吸仍舊是那么平穩。他們將趕往八角棚海子大本營，為第二天一早登頂雪山作準備。

途中，他們將經過十多個海子。

這些海子大小不一，澄澈而空靈，如高原上一顆顆碧綠通透的翡翠。高原黃鴨在水面自由飛翔，有著“遠古活化石”之稱的無鱗魚在水中悠閑游動，“蜀山皇后”幺妹峰以湖為鏡，從不同角度展現著自己的美麗。

伸展四肢躺在高山草甸之上，以鮮花綠草為席，以藍天白云為被。處漫天花海之中，聽鳥語婉轉，看白云純凈，碧水如洗，清風拂面，仿佛億萬年的時光不過一瞬，一眼萬年。

在八角棚海子大本營，黃昏時分，能看到日照金山，皚皚白雪如烈焰般燃燒整個天際，渾身血液也跟著沸騰。夜晚，在星空營地下露營，漫天繁星閃爍，與湖中星星點點遙相呼應，天與地渾然一體。

第二天一早，登山者們一起向雪山發起“總攻”。

他們與太陽一起從地平線緩緩升起，站在雪山之巔，看群山在腳下匍匐，看云朵在腳下飄飛。他們如雪山之鷹，自由翱翔于雪山之巔，極目騁懷，快意天地。

原來，呼吸頻率與步伐的不自由，換來的是身體的自由，靈魂的自由。相比普通游客，登山者們能到達更高、更遠的地方，更多地領略世間各種奇絕、壯觀的景致，更好地接受大自然慷慨的饋贈。

這世間哪來什么絕對的自由，所謂自由，都是以不自由為代價的。

我不禁想起四姑娘山埡口賣燒烤的那對藏族夫婦，他們將女兒送到省城最好的學校上學。他們自己忙于生計不能飛，卻給了女兒一雙強有力的翅膀，讓女兒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還有那個每天在海子溝徒步往返一趟的老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撿拾游客們隨手丟棄的垃圾。他的不自由，換來的是雪山自由的空氣和最自然的美景。

還有在鎮上開旅店的人們……

還有馬幫的那群漢子們……

他們與登山者們一道，是這雪山上最矯健的雄鷹，是這片高原上的雪山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