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柯欣
我偏愛料峭春寒后,桃枝怯怯地將風扣掩。然后,是江暖水軟,溪澗潺湲,漫開新的詩篇。
北方的春總是半羞的,立春后,才見春天蹣跚而來,帶來稍冷的春風。尤其晌午日頭好,窗下小花微開著,風斜斜地吹過,晃動楊柳枝條,不知是不是冷色鎖了春色,大有幾分江南的意思。
只是春風總半羞,幾番招花還料峭。
北方的春像驕矜的少年,想要熱烈,卻礙于身段欲說還休,把握不好情緒。所以,春天在北方時而盛放得迅猛,時而半途不見蹤跡,時而又索性躲回冬天的身后。
北方在二三月開始有了些微春意,一般在四月后,熱鬧的春天才呼啦啦奔來。
記得有一年是早春,才三月就有矮山桃開了花。許是風極暖,招徠一片春花。正和家人計劃來一場踏春,不出兩日,春風忽狂,吹落片片春雪。有些不甘心,還是不等雪停就出了門。那片矮山桃已經全白了頭,只是雪軟,漏大半朵兒在皚皚天色里。一眼瞧過去,很有《紅樓夢》里“琉璃世界白雪紅梅”的意境。天地明暄,白雪潔白,綴以粉桃,像冰封的玫瑰,委實浪漫。
春風起,碎雨落,是春天最繾綣的景象。但在二三月,很少有雨??杀狈降拇猴L,慣有手段。太陽剛起,風便細細吹著,直吹得枝上雪灑落。不久,陽光溫暖起來,落了的雪開始融化,整條路上濕漉漉的,上浮起一層水汽,落在矮灌木上,恍然間像是“春風拂檻露華濃”。
真正到了四月,聽風聽雨過清明,北方也不例外。哪天早起,突然發現樹枝已然青綠,才知道盼望許久的春悄無聲息地來了。這時的春風輕輕細細地吹著,吹來雨,吹來花開,吹來一整個春的盛放。桃杏大朵大朵開著,再也不懼倒春寒;月色朦朧,風悄悄彌漫山谷,整個山頭很快郁郁蔥蔥起來。冬衣歸攏,往后薄衫輕裝,盡情享受春天。
四五月的春風熱也熱烈,卻也短暫。沒等放夠風箏呢,春風又半羞著退場,像是大方驚艷眾人后,又忙躲于人后,不好意思聽雷動的掌聲。
海棠含雨花正春,一霎春風羞入夏。
到時再去許愿,夏可稍遲,再留春一晌吧!我像未返青的矮山,等春肆無忌憚地將我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