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煮雨，別問今夕何夕（外一篇）

肖正華

時間煮雨，日夜兼程，回首歲月里的種種過往，會讓你我又一次懂得：無論何時何地，萬萬不可與時間為敵。在這個從來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即使你有千軍萬馬，也抵擋不住時間勇往直前的腳步聲。

這世上，縱然有千怕萬怕，最怕的莫過于有很多想做的事，還沒來得及去做，就已時過境遷。歲月原本是無辜的，只因你我再三地錯過、失去。然后，又習慣性地把自己藏在時光深處，獨自傷情。

有句話說得好：“你笑，全世界和你一起笑；你哭，只有你一個人哭。”時間也是如此。你若敬它，跟它一起賽跑，它終究不會辜負你；你若虐它，老拿自己的惰性跟它較勁兒，吃虧的最后還是自己。

無論是在鄉(xiāng)村，還是在城市，時間從來不會辜負任何一個敬它、愛它、珍惜它的人。鄉(xiāng)村里那些豐衣足食的人家，無不是長年累月勤于農(nóng)耕、踏實勞作。所謂“耕讀傳家”，傳的多半是莊稼人不負年華、惜時如金的本分。同樣，城市里的富貴名流、成功人士，無時無刻不在踐行著兢兢業(yè)業(yè)，并長期堅持與時間共舞。

思來想去，也只有時間是最無情的，但也是最公平的。也許，你不是出身名門；也許，你的背后沒有達官顯貴；也許，你沒有家財萬貫，也許……這些“也許”有沒有，其實都不怪你，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千差萬別，但你可以跟所有人一樣擁有時間。

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出在鄂西北深山村落里生活的那些年，想起那些從來都不給自己放假的父老鄉(xiāng)親，想起一輩子都閑不下來的母親。那些年，即便是在寒冬臘月、大雪紛飛的日子里，無法面朝黃土背朝天，母親也從來不會讓自己閑著。

“人，生下來就是要做事情的，天上不會掉餡餅。”勤勉一生的母親沒有多少文化，也不會說那些很有文采的話，但句句都很樸實，其中的道理也不失深刻。我至今清晰地記得，那些年在故鄉(xiāng)，每到天寒地凍的日子，我總在喊冷。可從來沒聽母親說過自己冷，我問為何。母親說：“只要你手里有活兒干，動起來，就不怕冷了，閑著沒事干的人才覺得冷。”

時隔多年，再問今夕何夕，再問時間都去了哪里。那些年，那些懂得珍惜時光、堅持奮斗的人和事，歷歷在目。任何地點、任何時間都不會等你。所以，要做的事、想做的事，趕緊去做；要愛的人、想愛的人，趕緊去愛……

請記住，付諸行動是對時間最好的饋贈，也將得到最大程度的回報……

世界再大，也大不過一個院子

這些年，過慣了走南闖北的日子，去過許許多多的城市跟村落，見過各種各樣的世事跟人群，這才真正覺著世界之大、天地之遠，還有更多更好的地方等著自己趁年輕去用腳丈量、用心體驗。但不知為何，無論身在何處，心里終究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兒時生活過的鄂西北村落。曾記得，在那片村落里生活的人們，開門看到的是山，再往遠處看去還是山，綿延數(shù)千里，怎么都不著邊際。每天從早到晚，大人都在村落周圍的田地里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干農(nóng)活兒，我們那群不為柴米油鹽醬醋茶發(fā)愁的孩子則前村后院地跑著、鬧著。那時，日子就這么無憂無慮地過著。村落無論是東西還是南北，住滿了鄉(xiāng)鄰，人間煙火隨處可見，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生活的世界有多小。

慢慢地長大了，先到鎮(zhèn)上念初中，再到縣城念高中，最后到繁華的大都市念大學，再到后來徹底走出象牙塔，參加了工作。一年又一年，走的地方越來越多，看到的世界也越來越大。

偶爾回故鄉(xiāng)探親，站在高處俯瞰兒時相依為伴的村落，突然覺得它好小好小，只不過是大江南北、巍巍山河中的一小片棲居地而已。除了在這里土生土長的人，外界也許根本沒有人知道它位于哪里，自古以來叫什么名字。更讓你感到無可奈何的是，歲月幾經(jīng)更迭之后，兒時那樣熱鬧的村落現(xiàn)如今已人煙寥寥。田野里沒有了往日辛勤耕耘的父老鄉(xiāng)親，山坡上沒有了往日遍地都是的牛馬羊群，阡陌間也沒有了往日嬉笑怒罵的頑皮少年。盡管村落周邊的山山水水還在，但看著零散的炊煙、孤獨的留守老人，無論是清晨還是黃昏，都讓人覺得那里的世界徒增了許多空曠和寂寥。

寂寥歸寂寥，倘若回到自己兒時曾經(jīng)住過的院子，依舊會感到親切。祖輩們都是實實在在的莊稼人，一輩子守護著自己的土地。房子是用結(jié)實的黏性黃土和木頭一夯一夯壘起來的，屋頂上鋪蓋的青瓦是用土窯一爐一爐燒出來的，盡管比不上城市里的鋼筋水泥，但怎么也能用住兩三百年。只有那些長年累月沒人住、沒人看的老房子才倒得快、塌得早。

那時，就在這樣面積不大的農(nóng)家院子里，農(nóng)忙時堆滿了收割回來的玉米、小麥，農(nóng)閑時母親會在天氣好的時候支上幾個架子，放上竹席、竹筐，借著陽光曬些山貨、糧食、菜干、衣物、被褥等，然后拿出針線籃子，跟左鄰右舍一起家長里短一番，為家人縫縫補補一上午。

那時，也是在這樣的院子里，放學回到家，吃飽了飯，我們會趁天色未晚，搬出寬凳子和窄凳子趕著把作業(yè)寫完，免得天黑之后又得挑燈夜戰(zhàn)，睡不好不說，還浪費不少煤油錢。

那時，也是在這樣的院子里，每至中秋這樣的傳統(tǒng)節(jié)日，一家人忙活一個晚上，準備一桌好菜，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樹下，吃著美味佳肴，看著天上的皎潔圓月，盡享家的美好……

關(guān)于院子的記憶實在太多太多，無論東西南北，伴隨我們走過成長歲月的每一個院子都承載著一個家族的歷史，記錄著一家人在一起時的歡聲笑語和喜樂哀愁。這是一輩子的記憶，刻骨銘心、根深蒂固，誰都無法跟它徹底隔離。

之前我總不明白，為什么走的地方越多，去的城市越大，越是忘不了故鄉(xiāng)，忘不了那片曾經(jīng)相依為伴的村落，忘不了那個記憶中的院子。后來，我才慢慢懂得：世界再大，也大不過一個院子。無論你我長大后在何處漂泊，故鄉(xiāng)的村落和記憶里的院子總會深埋在內(nèi)心深處，在無聲的歲月里時不時地泛起連連綿綿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