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捷

每當夜深人靜,青春的往事就如同一條小溪,從遙遠的記憶中緩緩而來,沖淡了都市的喧囂,凈化了我的心靈。
十八歲那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一位大哥哥,姓盧,廣東順德人。
那時,我的爸爸剛剛去世,而我是家里的獨生子,不得不承擔起家庭的重任。我放棄了升入高中的機會,接班進了工廠。第一年,我每月的工資只有十八元錢。這微薄的工資很難維持我和媽媽的生活,無奈,媽媽做起了小買賣—在客運站附近賣熟雞蛋。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認識了盧大哥。
盧大哥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不高,典型廣東人的模樣,但是穿戴很整潔。記憶中的他總是穿著白色的西褲和白色的襯衫,一張白皙的國字臉上有一雙微陷的眼睛。當時,他是廣州順德一家輪胎廠的廠長,來東北推銷輪胎。
他住在客運站附近的賓館里,我媽媽就在賓館樓下擺攤賣雞蛋。有時,他晚上會來我媽媽的攤上買雞蛋,一來二去就認識了。那時候的我已經在地方報紙上發表過幾篇文章,媽媽以我為榮,常常會在別人面前炫耀。盧大哥看了我發表的文章,很欣賞,便跟媽媽說要帶我去廣東發展,可是媽媽不放心,最終沒有讓我南下。試想一下,如果那時候我跟他走了,現在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
事實證明,盧大哥是一個好人,萍水相逢的我們在日后的相處中,使我深切地感覺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友誼。
確切地說,我和盧大哥只見過一次面,深談過一次。那時候,小小的我既有對理想的憧憬,也有對現實的不滿。盧大哥就以過來人的身份開導我。他說,生活就像潮汐,有起有落,我們就像小船,要時刻掌好舵,才能乘風破浪,勇往直前。他還說,一個人只要有理想,并為之奮斗,就一定會實現自己的理想……
他的這些話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從那兒以后,我就認定他這個哥哥了。不久,他回到了廣東,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但是之后的三四年間,我們一直保持著書信聯系。最讓我不能忘卻的是每年的中秋節前夕,我都會收到來自廣東的月餅和盧大哥的書信,信中那一句句祝福的話就像廣式月餅一樣香甜;還有每年的元旦前夕,盧大哥也都寄掛歷給我,那精美的掛歷給我帶來了一年的好心情。
在盧大哥的鼓勵下,我報名上了電視大學,圓了我的大學夢。
幾年后,因為我的緣故,我們失去了聯系。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已經從當初的妙齡少女變成了中年婦女。每當翻看盧大哥寫給我的書信時,眼前總會浮現他的笑容。我想,當年風華正茂的盧大哥現在也一定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了。也許我們今生再也不能見面,但是我們之間那份純真的友誼將永遠銘刻在我的心中。
那些記載著我們之間友誼的書信,我早已將它們封存起來,就像被塵封的美酒,越陳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