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電影的回憶

陳偉雄

在今天和朋友們談起偷看電影，也許是件可笑的事，然而，在四十年前，偷看電影是我童年最美好的享受。

七歲那年，父母把我從鄉(xiāng)下接回城里讀書。當時，家就在人民電影院附近。我們住在四合院的閣樓上，每天能看到電影散場后喧鬧的人群，能聽到播放電影時響亮的聲音。居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大人不甘其擾，又無可奈何。因為那時的住房由單位調配，個人沒有選擇的權利。而年少的我，偏偏喜歡這份熱鬧。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童年生活，遠沒有今天這么豐富，唯有影院傳來的電影背景樂，男女主人公如泣如訴的對白聲，噼噼啪啪的槍彈聲，才讓我感到有些樂趣。

每次墻外傳來放映電影的聲音，我就心癢癢?？赡菚r家里并不寬裕，滿足不了小孩子的愿望。遇到好看的電影，我和小伙伴們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放映廳外，透過門縫，偷偷地瞄上一眼。實在是不過癮啊，你一眼我一眼，看到的都是零星的片段，組合起來，也湊不成完整的情節(jié)。怎么辦呢？

后來，有個膽子大的小伙伴，想出了逃票的主意。通過幾天的“視察”，我們注意到影院旁邊有個供觀眾臨時進出的小門。于是，我們趁管理放松的時候，躡手躡腳地從小門溜進了放映廳，選定一個角落，在沒人的椅子上裝模作樣地坐下。這樣看電影自然比在門縫里看舒服多了，心卻像做賊似的咚咚直跳。看幾眼電影，就要用余光四處偷瞄幾眼，遇到前座的人一動，擋住屏幕的時候，也不敢隨便擺動身子，更不敢伸長脖子，就怕被管理員發(fā)現(xiàn)我們這幾張陌生的孩子臉。為了不被逮住，我們逃票的時間一般選擇在電影放映過半后，因為在這個時間段，管理員會放松警惕，相對來說比較安全。所以很多電影，我只看過一半，或只看到結尾，但這并不影響我的想象力。一些電影情節(jié)經過我的嘴巴加工，變得更加富有傳奇性，吸引了不少膽小不敢進去的小伙伴，每天圍著我，聽我講電影。班里的同學得知我能“免費”看電影，更是羨慕得不得了。有那么一段時間，我居然成了小伙伴中的故事大王，眾星捧月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小小少年的虛榮心。

可好景不長，有一段時間，電影院查票查得特別緊。這可愁煞我們了！這時，有個機靈的小伙伴提議，可以跑到屏幕背后去看。于是，我們趕緊出動。沒有凳子，我們就坐在地板上。這下終于可以悠閑地看電影了，再也不用擔心管理員會查到這個角落了。雖然在背后看電影，屏幕是顛倒的，左邊成了右邊，右邊成了左邊，但這并不影響我們“偷看”的樂趣，也不影響我發(fā)揮想象力給影院外的小伙伴們吹牛。

既然是“做賊”，總有被抓的時候。那天，我們剛溜進放映廳，就被管理員盯上了。于是，我們利用影院黑暗的光線，和他玩兒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偌大的影院，我們時而躲藏在椅子后面，時而躲藏在排風扇旁，他追了老半天，也沒逮到。終于，我們的放肆激怒了管理員，他出動了全體工作人員，關閉了影院所有的門，想來個“甕中捉鱉”。最后，我們無一幸免地被“請”到了辦公室。最后，管理員見我們是一群孩子，就不忍心罰款了，嚇唬了幾句，就把我們放了。從此，我們再也不敢不買票就進場了，只有實在熬不住的時候，飛快地從門縫里瞄上一兩眼，然后繼續(xù)向小伙伴吹牛。我一邊大肆夸張、極力渲染，一邊偷著樂，其實，我才是電影的“編劇”。

雖然小時候偷看電影的經歷充滿了危情，但是偷看來的電影數(shù)量還真不少。在我的記憶里，看了《高山下的花環(huán)》，我被軍人梁三喜一家高尚的情操感動得流淚；看了《人到中年》，我就想長大以后，要做一名陸文婷式的好大夫；看了《琴童》，我就想學小提琴，盼著自己有一天能用琴聲給大家?guī)砜鞓?。沒想到電影竟能賦予人那么豐富的思想，讓我們在美妙的藝術享受中，感受真善美；更沒想到，那些沒有偷看到的電影情節(jié)，經過我反復“胡說八道”，讓我愛上了想象，愛上了講故事，為我成年后創(chuàng)作小小說打下了堅實的語言基礎。

感謝這些偷看來的電影，它填補了我童年生活的空白，也為我的人生揚起了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