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化兵
夏季的早上,天亮得特別早,鳥兒四處飛舞歌唱,馬、牛、羊都想在清晨吃上一口帶露珠的青草。
天空的西邊,有幾團很黑的烏云,這是有雨的跡象。媽媽說:“江豬過河—大雨滂沱。夏季的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屬于正常的自然現象。”
媽媽早上起來很早,趁涼快做著家務,想在下雨之前把牲口喂好去田地里看一下,別等雨下得太急沖毀了田埂。她扛起鐵鍬又放下,想起了還沒起床的我。媽媽習慣性地把手放在我的額頭說:“老憨子天亮啦!快起床吧!我要去田里看看水溝,飯在鍋里。”媽媽感覺我的額頭有點兒熱,不大對勁兒,又覺得是天熱的原因,就讓我再睡一會兒。
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家里的事都是媽媽一個人扛著。我們的家住在一個大水塘中間,水塘的中間有兩個水灘,以前很荒涼,大家都叫荒莊子,遠處看就像兩個小島,進入兩個島只有一條路,走到中間分岔成“丫”字。我家在南島,老爹一家住在我們西邊,后來因為老爹跑運輸方便就搬走了。
我時常夢見老爹一家還住在那里,放學回家時,偶爾還會到他們的門前看看,渴望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可是,曾經一起玩耍的地方,留下的只有思念。
北島上有五戶人家,我們原本都不是親戚,時間久了也就有了感情,遠親趕不上近鄰,他們每個人的外貌特征我至今都印象深刻。每次回老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再去看他們一眼,他們那種親切的目光始終讓我難以忘懷。
臨近中午,媽媽再次來到我的床前,見我還未起床,有種不祥的預感,一摸我的額頭,很燙,可能是真的生病了!在農村干點兒活、受點兒累還真不怕,就怕家人生病,人受罪不說花錢真要命。媽媽用濕毛巾敷在我的額頭,我坐起身子吃了點兒飯,感覺頭重腳輕,昏昏沉沉。
這時,天空的云就像一張無邊的大網,從四周向中間聚來,又像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風吹得木門噼啪作響,空氣中傳來雨水的味道。楊柳隨風搖擺,大雨真的要來了!
媽媽無奈地坐在那里,看著發燒的我,希望這場大雨不要來。
天漸漸黑了下來!一道道閃電把地面照得通亮,遠處傳來一陣雷聲,由遠而近,雨隨即嘩嘩下來。窗外的雷聲、雨聲、風聲交織在一起,編奏成一首恐怖的交響曲。
媽媽先摸摸自己的頭,又摸摸我的頭,熱度超出了她的判斷底線。
不能再等了!媽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毅然選擇沖到雨中,找到六爺。他們把挑子一頭兒放上石塊,一頭兒放上我,憑著記憶走在泥濘的路上,艱難地向衛生院走去。天太黑,路太滑,雨,還下得那么大,六爺一個趔趄,一頭扎進路邊的池塘里,媽媽拼命撈起我,又拉起六爺。
我沒有哭聲,只有微弱的呼吸,媽媽的心變得越來越沉重,他們重新整理扁擔繼續前行。終于,在一個多小時后到達衛生院。值班醫生胡國平一看,說:“孩子錯過最佳的治療時機,已經不行了!”媽媽哭著跪倒在醫生面前。
醫生說,縣城醫院太遠,轉院時間也來不及,他們只能盡最大的努力來搶救,如果失敗可別怪他們。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天空再一次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衛生院,隨后一聲巨雷徹底撕裂安靜的夜,這也許是老天在安排我們母子做最后的告別。雷聲過后,是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媽媽緊緊地抱著我,生怕死神從她的懷里把我搶走。
一個小時過去了,媽媽的嗓子啞了,淚也哭干了!外面也風停雨住了,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也許是媽媽的舉動感動了蒼天,我慢慢睜開眼睛,看看周圍一切,喊了一聲:“媽媽我要喝水。”媽媽愣了一下,好像在做夢,確定是我的聲音后,激動地流著淚水,緊緊抱住了我。
父愛如山,母愛如海,他們給予了我們生命,教育我們成長,無論我們的父母是丑陋還是貧窮,他們在我們的心中永遠是最偉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