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澀的講臺

梁寶君

清晨的風夾雜著淡淡的花香迎面撲來，空氣里含著濕漉漉的涼意。我站在陽臺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操場上。猩紅色的彈性水泥跑道上，學生們正在晨跑，風兒吹拂著他們富有朝氣的臉，他們是陽光的、可愛的、帥氣的，也是積極向上的！他們面帶微笑，隨著有節奏的哨音喊著口號：“鍛煉身體，保衛祖國！”我的思緒也隨之波動起來……

也是這樣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也是與學校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那一年，我初次踏上講臺，開始了人生的另一個里程碑。

我原本在一家私企做質檢工作，每天穿著潔白的大褂飄飄然出入各個車間，進行采樣、化驗、送檢。時間久了，有些厭煩，尤其是忍受不了夜班，所以總想趁機換個工作、換個環境。在沒有征得母親同意的情況下，我辭了工作。

有一天，我去集市趕集，恰好遇到了我的小學老師秦老師。一番寒暄過后，我得知秦老師還在母校教書，并且擔任母校校長。頓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我對秦老師說，如果學校缺老師，我想去應聘。秦老師默默應允了。

回家以后，我還像往常一樣看書、做家務，還去田里幫母親干農活兒，偶爾也寫寫文章，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一日，秦老師捎話讓我去學校。我猜想，可能是我工作的事有了眉目，禁不住心花怒放。我立馬騎上自行車直奔學校而去。

“一年級剛好缺一名語文老師，你初來乍到，就從低年級開始吧！”我還未坐定，秦老師就不容置疑地對我說。她美麗的臉龐掛著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她的話讓我瞬間不知所措。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他們剛剛入學，啥也不懂，而且缺乏自律性，跟他們在一起費神、費口舌?！澳芊窠o我換個班級？大點兒的學生！”我脫口而出。

秦老師忽閃著一雙大眼怔怔地看著我，她的表情極不自然，怪異，又有點兒捉摸不定。她張了張嘴，沒說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不自量力，居然厚顏無恥地跟校長談起了條件，居然臉不紅、心不跳，何來的勇氣與膽量！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我為自己的冒失開始自責?！敖o，這是一本四年級的語文教科書，回去準備一節課，明天我們聽完課再做決定！”秦老師走了，留給我一本書，也留給我一個耐人尋味的背影！我恍恍惚惚地離開了學校。

燈下，我把教科書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不知如何下手，從哪里下手，我徹底蒙了。最終，我選擇了一篇題為《養蠶》的課文作為試講內容。通過反復閱讀，我依照自己的思路擬定了教案。

當我自信滿滿地走進四年級教室，面對著幾十雙被驚奇點燃的雙目，我的心情是激動的、愉悅的。他們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快活，充滿期待！同時，我也看到了教室后排坐著的十多位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老師，其中就有秦老師。他們是作為首席評判官來聽我講課的，他們的表情是嚴肅的，是冷峻的，也是親切的！我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后，引入課題，板書課題：“母親微笑著，把這些小生命抖落在小匾里，匾里已經撒了一層剪成細絲的嫩桑葉。這是母親帶著我從桑樹上摘來的，擦得干干凈凈，剪得又細又勻……”當我朗讀課文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踱著方步，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顫抖的聲音。我努力調整狀態，讓心歸于平靜，在余下的時間里從容淡定，一氣呵成，完成了教學。

在等待結果的時間里，我的心又一次忐忑起來。因為除了我，參與講課的還有另一位老師，這就意味著要在我們倆中間選擇一個，淘汰一個。終于等來了我所希望的消息：我被任命為四年級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那一刻，我興奮不已，覺得天藍、云白，花更紅！我總算可以按著我的方式生活了……

許多年過去了，每每想起這件事，我既自豪又羞愧！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我的課講得有多好、多出色，而是我的校長、我的老師，給了我足夠的面子，讓我站在母校的講臺上風光了一次，指給了我一條人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