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衛延
九曲江,也叫九曲河。在東蘭,人們多稱其為九曲江。明明是一條不寬又不長的河,為何又叫九曲江呢?我想,也許是東蘭縣城地窄人多,三萬市民守著一條小河,顯得不夠大氣,與東蘭人的性格不符,于是喚其為九曲江。
九曲江,從南邊十多公里外的新煙村溶洞涓涓而來,也從西邊七八公里外的達文溶洞緩緩而來,東流至城西時,又接納北來的委榮小溪。由此,三股小流匯聚成一河豐盈之水,在巍峨高聳的五峰山和迸發著濃郁人文氣息的馬鞍山的注視下,經縣城往東,在十公里外的安簍河口注入滔滔紅水河,然后流向西江,流向珠江,流向浩瀚的大海。
如今,在九曲江旁,人們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大小橋梁橫跨河上,河兩岸高樓林立,夜晚的河邊華燈璀璨,河水波光粼粼,河堤路上行人熙攘、從容安詳。只是,我再也看不到童年時九曲江的模樣:河心來回穿梭載著漁人的竹排,河里暢游嬉戲的小孩子,碼頭挑水滌衣洗菜的大姐,河底清晰可見的魚蝦,被主人趕得“嘎嘎”叫的晚歸群鴨,水邊那架“吱呀吱呀”轉著的水車,還有發生在河畔和河里的一個個故事……
九曲江,流淌在我心中的河。
自記事起,每到過年,從大年初一到初五,九曲江邊的各個街道都鑼鼓喧天、鞭炮長鳴、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這是一年一度的舞獅活動,它是民間自發的。舞獅隊由十多個人組成,但不是誰都能隨便參與的,不僅要熱心,更要吃苦耐勞,還要事先準備行頭。晚八點,一串鞭炮燃盡,一陣敲鑼打鼓,一陣吆喝之后,舞獅活動就正式開始了。獅子隨著鑼鼓聲有節奏地閃轉騰挪,羅漢拿著扇子扇著自個兒笑瞇瞇的臉和高高隆起的肚皮,引導著獅子往前去,猴子左右穿梭跳躍,扮各種鬼臉,取悅觀眾,活躍氣氛。在街道上表演一陣之后,獅子在羅漢和猴子的帶領下到各家各戶拜年,舞獅隊隊員利用一根五六米長的竹竿快速爬上各家二樓(當時居民的房子大都是兩層樓)的窗前,取下主家事先準備好的紅包。為了熱鬧、刺激,有些主家還在獅子進門時,在其周圍甚至身上燃放鞭炮,取紅包時故意左右搖擺紅包。雖然有其他人員的保護和協助,但這也給舞獅隊員增加了難度。每晚在一個街道表演和拜年之后,舞獅隊員全身烏黑、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甚至有些隊員的行頭被鞭炮炸開,有些隊員的皮肉被炸傷。他們所得的紅包剛夠行頭和夜宵的開支。由于舞獅子耗體力,有危險,且收入低,所以沒有年輕人愿承此業,加之人們的娛樂方式愈加豐富,舞獅子在開展約十年后便停止了。但是,它曾在過年期間給人們帶來的快樂永遠難以忘懷。
九曲江邊的小人書攤、腌酸攤、國營曲江飯店,以及隔九曲江一個街道的小百貨店—鑾角等處,是我童年的最愛。因為幫父親去鑾角買兩三毛錢一斤的土酒后得到了三五分錢的獎賞,便去腌酸攤花一分錢買兩片大的蘿卜酸,或黃瓜酸,或木瓜酸,或其他酸。腌酸過辣,一邊吃,一邊跑到附近的小人書攤再花一分錢看一本小人書。有時自己看,有時和小伙伴一起看。和小伙伴看的時候,一邊看一邊熱烈討論,評判書中的人物和情節。幫父親買三四次酒后,得到的“獎賞”不僅可以吃酸、看小人書,還可以攢起來,待攢夠了,就去曲江飯店買一碗肉粉。
我與九曲江的親密接觸就是下河游泳。在九曲江游泳、戲水、跳水,最理想的地方當屬解放橋、益壽橋、渤海清泉池。
九曲江平時恬靜、溫和,但也有暴躁發怒的時候。1987年6月,一場洪水讓東蘭人領教了九曲江暴怒的威力。那一天,“預考”過了關的我們正在備戰高考,但夜里的一場大雨讓九曲江洶涌肆虐,縣城一片汪洋。
洪水退去不久,九曲江兩岸逐漸修起了防洪堤,后又修建了河堤路。至今為止,再也沒有發生過影響老百姓生產生活的大洪水。
九曲江,從未干涸和遠去,也永遠不會干涸和遠去。
九曲江,流淌在我心中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