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偉

接到同事偷偷打來的電話時,老盧正在家燉著一只老母雞。等他急火火地從醫院隔壁的家屬院趕來,鉆進急診室揪一塊紗布纏在手指上,再轉彎兒到他當班的收款處時,院部檢查考勤的領導還在門診大廳里轉悠。看到他搖晃的白色手指頭和一臉汗津津的模樣,都關切地問起他的傷情來,剛才脫崗的事就這么躲過去了。
老盧五十多歲,因為一線崗位缺人手,一年前從醫院總務科調到收款處。工作上雖算不得敬業,倒也勤懇,但像最近這樣頻繁地逃班并不是他的一貫作風。可問題是,他再怎么任勞任怨,也最多頂半個人用。因為來了后,有些業務流程他總也學不熟練,操作起來不是把收付方向記錯,就是把收費項目弄混,常常搞得對不上賬。因為這事兒,收款處主任沒少找他談話,只是與老盧誠懇虛心的態度比起來,收到的效果就相去甚遠了。好在老盧為人和善,不沾惹是非,同事們倒能包容相待。
十幾天后,醫院搬遷到數公里外的新院區。第一天上班,老盧騎著電動車,不知是因為老眼昏花,還是長途騎車犯迷糊,他肥胖的身體竟一頭栽進了車棚旁邊的景觀池塘中。老盧在齊腰深的水中掙扎著,抹了一臉水草,一邊大聲呼喊救命,一邊踉蹌著向池邊掙扎游動。門衛見狀趕忙拿來長木棍幫忙,折騰好半天才把他拖上岸。
滿身的泥水和驚魂未定的余悸,讓他在這個晨風微起的早上狼狽地坐在草坪上瑟瑟發抖。而此時正值交接班時間,不只是過往的人群,辦公樓的窗戶里也探出好多腦袋來看熱鬧。
雖然沒什么大礙,但收款處主任向院長提出鄭重交涉,堅決不同意老盧再來新院區上班。說他現在這個狀況,要是再出什么意外,誰也負不了責任。
半年前,主任就找過院長想把老盧調走。但院里類似的情況還有,調了他,怕別人提意見,現在鬧了這么一出兒,再調也就不會有人說什么了。況且以后真要出什么問題,院長也不想被人落下話柄。最后,老盧被安排在老院區的檔案室上班。
老盧回家剛給妻子做好飯,手機響了。
“沒受什么傷吧?”是收款處主任的聲音?!皼]有,我昨晚去池塘試探過水深,還鋪了些水草。”“好吧,這下你滿意了,好好照顧你的妻子,我會替你保密的,記得請我客啊!”“嗯嗯,不過你也沒白幫忙,可以調個能干的年輕人過去,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嘿嘿?!崩媳R嘴角一挑,狡黠地笑了一下。
老盧的妻子已內退,最近患抑郁癥,影響生活,因擔心引來鄰里和同事異樣的目光,除了前兩天找他談話時對收款處主任說過,再未對任何人講起。
檔案室的工作簡單又輕松,考勤不嚴,離家也近,以后就能有更多的時間在家陪陪妻子了。想到這兒,他扭動了一下臃腫的腰身,靈活地將手機揣進褲兜里,暗自琢磨著,明天要把撞壞的電動車推出去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