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畫寫生六辯

□陳 亮

《登高圖》陸儼少

寫生的專業術語最早來自西方，是西方寫實繪畫最基本的觀察方式、學習方法和訓練手段。在20世紀初被引入中國，并迅速被院校教育體系廣泛接受和采用。對于山水畫科來說，教學中還是較大程度堅持了對傳統的臨摹學習，同時將寫生作為不可或缺的功課。寫生又因其作為錘煉造型能力、觀察能力和筆墨表現能力較好的手段而逐漸受到重視，在畫家的藝術創作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在寫生實踐中，不同畫家對寫生的理解和把握不盡相同。本文試從觀念和技法方面分析并尋求解決方法，以期對寫生有更好的認識和提高。

一、落筆無法

大千世界，精彩紛呈。面對自然景物而無從下筆，是因為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對山水畫筆墨語言沒有基本的領悟。古人在傳統摹本中已經總結了許多基本規律和技法，這是對景寫生的拐杖和基礎。在寫生之前不妨做足臨習功課，研習傳統筆墨經驗。

此外，還要掌握寫生的一般方法。例如選景，首先要選擇能打動自己的景物。在選景的過程中要“飽游飫看”，多觀察體會，首先打動自己，帶著感情去畫，才能打動別人。繼而構思起稿。在確定好寫生對象后，要考慮如何構圖經營、如何筆墨表現，進而深入描繪。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注意整體及各個部分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最后還要“大膽落筆，細心收拾”，通過調整使畫面主題突出、筆墨氣韻生動。

二、畫面無方

畫面不加審視、景物沒有取舍，就匆忙作畫，容易導致筆下錯亂，平鋪直敘，畫面缺少秩序，沒有主次。因此，在具體寫生時必須抓住主體，著眼于主次、黑白、虛實、色彩等關系。

三、寫生無意

即寫生觀念和寫生目的不明確——是想搜集素材還是錘煉筆墨？素材表現是側重山石還是樹木結構，是屋舍橋路還是溪瀑山泉；筆墨實踐是選擇水墨渲染還是色彩應用，是線條勾勒還是焦墨鋪陳等。

目的明確后，就要反復觀察、思考、理解。如果只畫一些表面內容，缺乏對其整體及內部規律的了解，在寫生時就容易觀察不深入。概念和印象是寫生的大礙，也是很多畫家發展的瓶頸。

四、筆墨無趣

寫生時如若拘泥于單一的形式手法，就會顯得呆板無趣。外出寫生是室內作畫無法替代的良好實踐機會，故可嘗試多種不同的表現方法。例如用線。線是最富表現力的中國傳統繪畫要素，利用物象結構、比例和各種關系，通過線條自身的粗細、疏密、直曲、頓挫、徐疾等變化去表現景物。這種方法往往能較細致地表現對象，體現畫家對景物的分析理解。

筆墨有積墨法、積彩法、潑墨法、焦墨法等，畫家可用不同的方法豐富其表現。凡對景寫生時須對所寫物象加以提煉、概括、取舍，其中有很多主觀處理，包括立意、選景、經營位置等諸方面的思考，所以寫生作品往往也是一幅比較完整的創作。

五、畫面無味

一些有較強西畫功底的畫家，往往會不自覺地把西畫透視、光影等運用于寫生，從而失去了中國畫應有的韻味。

面對自然山川，中國畫強調要有豐富的感受力和想象力，強調要結合畫家的情感、審美觀念和文化藝術修養進行“寫意”式思辨。不照抄對象，而是對其進行選擇、增減和重組，對物象把握、提煉和加工，進而把山川變成筆墨，把自然形態變為藝術形態，表現出作品的藝術價值、筆墨價值和審美價值。

六、圖式無度

有些當代畫家的寫生作品猶如筆墨游戲，只重形式而不顧內容和感受，失去了寫生的意義。因此，寫生也應循序漸進。初始時應盡量以具體物象的表現為主，鍛煉表現對象及深入刻畫的能力。對景寫生的特點就是有生活的感受和原型，依據大自然的基本元素來創作，既表達當下對自然風物的感受，又不完全拘泥于對象，是對大自然的重新編織，有更多的主觀因素。中國畫藝術長于大膽剪裁，經常有大量的空白，這和戲曲藝術的處理相通，即“以虛代實”，但前提是先有生活的真實，進而才有藝術的真實。

《橫看成嶺側成峰》朱屺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