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貴

夜晚很安靜,此刻,耳畔只有空調微微的響動,我沒有睡意,除了想你。
老姑娘,你睡了嗎?
我正在燈下給你寫信,若你知道了,可不要像過去那樣責備我睡得太晚了。
在記憶的遠途中,葉子寄存著陽光的舊址,你身上卻寄存了我最美好的光陰。
在我成長的庭院里,滿地遍布的是你凋落的花枝,再也無法拾起的芳香,往土壤深處去,往曾經歲月去。
25年前,我來到這世上,與你相見。你原本可以更漂亮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但為了我,你剪掉了飄逸的長發,關上了放化妝盒的抽屜,也不再顧及自己日漸走樣的身材,你的少女時光再也無法復現,你卻無怨無悔,只求我一生平安。
你年輕時是個文藝女青年,是全村第一個敢嘗試火鉗燙發的人,最喜歡染玫瑰色的頭發,穿碎花裙,脖子上戴銀色的項鏈,總聽不膩的歌是鄧麗君的《美酒加咖啡》,最愛的偶像是小虎隊,曾在墻上貼滿他們的海報。
當你有一天老了,記不清年輕時的自己是什么模樣了,就讓我告訴你這些。
如果不是家里人硬逼著你回家相親,你或許又趕潮流去北漂了,過的肯定不是現在這樣庸常的生活。
你嫁給我爸的那天,眼淚都淋濕了紅蓋頭,不是因為結婚而高興,也不是因為要跟外公外婆分別,而是你覺得自己的人生就這樣墜入崖底,再無青春波瀾可言。
我爸是個農民,窮得很,長得五大三粗,脾氣也暴躁得要命。你因此不知咽了多少苦水,走了多少趟回娘家的夜路。到后來,你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這樣的人,再也沒讓眼淚陪自己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