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樣子(組詩)

寧喬

鴿子

一只鴿子在院子里

樹木安靜，陽光安靜

它有時在草叢里覓食，有時

漫不經心梳理一下羽毛

更多的時候站在那里，茫然四顧

昨天清晨，它也來過

不同的是

那時候，有很多只鴿子在它身邊

它們發出的咕咕聲譜成了一首樂曲

這多像我們

走著走著，就成了一個人

那些散開的人

等也等不到，找也找不到

獨坐書

酒醉是下午的事

歡喜也是

暮色如同潮水

我一動不動，蜷縮在椅子里

刨不出一朵浪花

風已經吹很久了

緊抱枝頭的月季，片片飄落

坐在身邊的狗對著突然的聲響

大叫不止——

它還沒有學會，在猝不及防中

保持平靜——

還不懂得——我愛你，你隨意

那朵花兒

或許是很久沒下雨。又或許是

暮色馳進了它的身體

它已無力舉起這個夏天

它在輕輕顫抖

它太輕了

似乎風再大一點

就會被打碎

可是，它還是開在去年的老地方

開在去年一樣細小的枝條上

在紅綠相間中

舉著它的白，沒有叫喊

只是默默地噙住

漏下的一絲光

我就要走了

喝完這杯酒，我就要走了

一片樹葉在飛舞，然后

更多

是的，總有一片屬于我

它在幽暗的角落里

發出寂靜的聲音

我一點一點地

呼吸著虛空

星辰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就要走了，一些光奔向我

我看見——

自己兒時坐在田埂上

翻滾的麥浪穿過我的雙腳

銀杏

陽光照在銀杏上，開始

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

直到黃金在空中舞蹈

平靜的湖水蕩漾

葉落的時間里，光線顫動

我和樹，影子交纏

那個下午

內心被溫暖填滿

——有時，僅僅是一片葉子

月亮

突然，不知什么鳥啼叫了一聲

她摟我更緊了

連日的疲憊

和她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我們暫時放下了

生活以外的事情

但是我仍然無法入睡

山谷里，蟲鳴四起

風撩動紗窗

她睡得那么安穩

我久久地看著她

直到月光從窗外溜進來

輕輕地灑在她身上

那是我見過最美的月亮

雨是突然落下來的

朋友來信。得知一個詩友去世好些日子了

她的名字還靜靜地躺在好友列表中

這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

我沒有什么好傷心的。暮色總是悄然來臨

一抬頭

就看見了它

有一些生動的光在樹葉上一閃

然后，投射在地上

越來越舊

雨是突然落下來的

一地風中的落葉

帶著奇特又親切的顏色

片刻的寂靜后，帶來了某種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