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溫弗里德·塞巴爾德
接近中午時,我漫步穿過公園,最后還向幾個月前才重新開放的夜間動物園里瞧了一瞧。過了好一會兒,我的眼睛才習慣那種人為的半明半暗,才能認出各種各樣的動物來。這些動物在安裝上的玻璃后面,過著它們那種映照著慘淡月光的、暗無天日的生活。當時我在安特衛普夜間動物園里看見過什么樣的動物,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也可能是來自埃及或者戈壁荒漠的蝙蝠和跳鼠,也可能是本鄉本土的刺猬、雕鶚和貓頭鷹,還有澳洲負鼠、松貂、睡鼠和狐猴吧。這些動物在那里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在淺黃色的沙質土壤上忽東忽西,一閃而過,要不就是在一片竹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其實我真正能夠回想起來的,只有浣熊。我久久地觀察浣熊看它神情嚴肅地坐在一道小溪旁,一而再再而三地清洗著同一片蘋果,仿佛它希望通過這種遠超任何理性范疇的清洗,就能逃出自己所在的這個虛幻世界,而可以說,這并非它自己的過錯。關于那些棲息在夜間動物園里的動物,我只記得,它們當中有一些動物有著引人注目的大眼睛,有那種目不轉睛、凝神審視的目光,恰似人們在某些畫家和哲學家眼中見到的那種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