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廣路 徐冠勉
一九八三年,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出版了一本影響深遠的著作—《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該書詮釋了十八世紀以來歷次民族主義運動的浪潮,提出了一套關于現代民族國家興起的理論,至今仍然深刻影響著關于后殖民國家政治秩序的研究。但是一個非常值得探究的問題是:在《想象的共同體》及其后續版本中,安德森似乎有意忽略了馬克斯·韋伯政治學理論的一個核心議題,即領袖魅力(克里斯瑪)。翻閱《想象的共同體》全書,幾乎沒有關于領袖與領袖魅力在民族主義建構中的作用的內容。而在安德森的其他作品中,他也多處批評韋伯的克里斯瑪理論。在他看來,魅力超凡的領袖似乎對后殖民民族國家建構無足輕重,重要的是精英與民眾共享一個關于集體的想象。那么,為何安德森輕視蘇加諾式的領袖,甚至在其最具影響力的著作中刻意回避領袖魅力對后殖民民族國家建構的作用呢?
先來看《想象的共同體》的理論架構。它開創性地將印刷資本主義與現代民族主義相結合, 提出宗教權力衰落后,印刷資本主義利用通用語言在大眾中傳播啟蒙思想,促使閱讀者集體想象出一個作為共同體的民族,進而塑造了現代民族主義。在一九九一年《想象的共同體》修訂版中,安德森修正了他的民族理論。他不再認為“二戰”后亞非后殖民民族國家建構僅僅是借鑒了十八世紀末以來美洲與歐洲民族主義的經驗,而是強調前殖民地國家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