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二十四節氣中的人文意蘊

劉煦

本書是作者對自己歷時三年的閱讀、生活、觀察世界的記錄，借與二十四節氣相關的古典詩詞破題，讀書、遠游、覓友、懷人，昨日之詩與今日之事互為觀照，于四時風物留心日常情境，古老節氣亦可作體察當代生活的新刻度。

相傳二十四節氣起源于黃河流域，文人有感時令，寫出了無數文學作品。宋祁寫立春“剪盡春云作舞衣”；陸游寫“立夏余春只有二三日，爛醉恨無千百場”；無名氏寫秋分“金風送爽時時覺，丹桂飄香處處聞”，不同節氣還有不同的飲食文化……時至今日，節氣早已成為我們的文化基因，潛移默化地提醒著四季的更迭。

然而困居在格子間里的我們如何能夠有儀式感地過節氣呢？對此，作者文珍說：“我想讓未來的人知道，我所生活的世紀仍有無數熱愛生活的中國人，認真而有儀式感地活在當下。”

這就是文珍寫這本書的原因，也正因為此，這本關于二十四節氣的散文書跳出了單純的科普知識和歷史記錄，融入了很多有溫度的生活。

吹葭六管動飛灰，至日天心無改移

每一句詩詞背后都藏著一時的天氣，一時的心情。斗轉星移，人隨時序生長。老病生死有時，珍重歡喜亦有時，百年前的古人與我們在節氣中感受著情感的同頻共振。

向古人偷師，將日子活出新鮮感。這是中國人獨有的生活美學，也是點綴平凡生活的儀式感。

立春日吃春餅、戴春燕；清明時節，杏花春雨，宜踏春，宜尋訪故人；秋分，丹桂飄香；霜降前后，柿子風味最佳……從古至今的節俗中可見，古人皆是生活家，每日都能活出新鮮趣味。

文珍從立秋開始寫起，將自己對于秋天的態度變化娓娓道來，就好像坐在對面溫柔地給我們講述一個又一個故事。每個人喜歡或討厭一個季節的理由都各不相同，這種態度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可能會發生轉變，有時候只有細細地去感受某種季節、某種氣候，我們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喜好。

就像文珍最喜歡的節氣之一是冬至。古時說“冬至大于年”，過年時大家基本都在家里包餃子、吃團圓飯，而冬至那一天大家都在互相拜會朋友，整個城的人都忙亂起來了。正如她很喜歡的一句詩，“名紙相傳盡賀冬”。

以前的冬至是一個大家互相走動的節氣，古人先要“名紙相傳”，今天要到你府上來做客，我要先寫一封信告知，或者苦等對方的邀請。名紙就是印有自己名字的紙，相當于名片，放在一個相當于名片盒子的匣子里——叫“拜匣”，遞給想拜訪的人，問我今天可不可以來看你。所以文珍覺得冬至是特別有煙火氣、可以看到人世情誼的一個節日。

文珍也蠻喜歡雨水，還有驚蟄。電影《東邪西毒》中有一句旁白：“初六日，驚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個人來找我喝酒，他的名字叫黃藥師。”想想看，如果沒有這個驚蟄，是不是少了很多意味。

立春東風解凍，夏至蟬始鳴，寒露時菊有黃華，小雪閉塞而成冬。說不盡的二十四節氣，讀不完的詩人文心。

用散文和詩句鏈接節氣的時光與記憶

在書中，文珍對每個節氣都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并加上與節氣相應的詩句，讀來令人覺得恰到好處，不僅了解了節氣，也增加了畫面感。同時，面對“節氣”這樣已經被前人反復創作過無數次的主題，她又能做到隨興所至、舉重如輕，“每個節氣具體想要談論什么是很自由的，等待第一句話的到來也非常隨性，并沒有什么格式和非說不可的內容”。有些是她在半個月內觀察到的身邊自然的變化，用來一一比對七十二物候中與之對應的三候，再自然而然引出與之相關的詩詞；有時則是從最近她看過的書和電影，或以去過的地方、見過的家人朋友破題。文珍希望對待讀者能像對待一見如故的朋友，可以一起去逛公園、逛遠郊寺廟、聊聊最近有趣的事，一起驚奇地發現窗外的樹不知何時已經開滿了花，再撿拾起日常生活中原本就值得收藏的吉光片羽。

其實文珍長于南方，是來到北京以后才慢慢學會過節氣的，可能是因為“春天只有花怒放，不及秋意風情長”，南方溫暖多雨，少有“悲秋”的詩意情結滲透到生活與藝術的情感聯系之中，相比之下在北方更容易觀察到凋零之美、時令蘊變。

而且二十四節氣的名字都很好聽，人們聽到就會不自覺地與文化的脈絡連接起來，意識到我們中國人是有來處的，風俗文化千百年來源遠流長。就像北京下過雪，馬上就變成北平一樣。文珍也覺得時令感對當代人來講，一方面是會跟古往今來的人產生奇妙的連接感，另一方面是很多習俗其實還是活著的。

盡管全國各地的風俗不一樣，有的地方保留了這一部分，有的地方保留了另一部分，或者以各種形式的變體在民間留存著，但細究都可以找到其中的淵源。更重要的是，人們其實是很需要儀式感，喜歡過節氣的。比如冬至民間就有很多傳統習俗，北方一般會吃餃子，南方則會吃湯圓等。這些習俗會在不同的地域表現出一定差異，而二十四節氣基本上是以黃河流域以北四季物候為依據制定的特定節令，這一點作者作為長期在北方生活的南方人，有著很明顯的感受。

讀《風日有清歡：二十四節氣里的詩與人》的時候，讀者會明顯感到一種溫潤的力量，即便在時代的洪流中也能尋找到當下生活的樂趣。這不僅僅是一本介紹時令節氣的書，更是一本能在時間長河里尋求認真而有儀式感的生活的書。

人的一生都要在二十四節氣的不斷循環中度過，有白露的憂思，小暑的濕熱，當然也會有立冬的凜冽，大雪的悲傷。處身其間，唯有用心感受和體味到的，才最真、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