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宸


那年,求雨山紀念碑前,年幼的我依偎在太爺爺的懷里。陽光躲進了厚厚的云層,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潮濕起來。
我隨著太爺爺不緊不慢的講述,走進他那戰火紛飛的崢嶸歲月……
“1949年參加渡江作戰的同志們,在3月初到4月初先后抵達長江北岸,開展戰役的各項準備工作。我當時作為團部的警衛員,也跟著團首長上了戰場。”
“‘三浦戰役是由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第八兵團第三十五軍在1949年4月發起的解放江浦、浦鎮、浦口的戰役,是渡江戰役的前奏和重要組成部分。”太爺爺望著連綿起伏的老山,又轉頭望向煙波浩渺的長江,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
“歷史是生活的老師。列寧說過,忘記歷史就意味著背叛。你得銘記那段歷史。”太爺爺摸摸我的小手,用力捏了兩下。
我打小就對打仗的故事感興趣。我仰頭瞧著太爺爺花白的胡須,催促他:“您快說打仗的事。”我記得太爺爺除了有“渡江戰役”的紀念章,還有另外3個獎章。
“記得我們當時的戰術是:分割包圍。首先從右翼拿下江浦,從正面奪取浦鎮,再取浦口。4月20日18時,解放江浦縣城的戰斗率先打響。剛開始,城西北方向攻擊并不順利,后攻東北角,一番血戰,付出重大傷亡的代價后,我軍才終于打開突破口。”太爺爺一口氣說了很多,有點累,喘了一口氣,然后接著說,“當時,江浦敵軍有堅固的城墻,加之有求雨山的制高點,周邊密布堅固的碉堡,易守難攻。”
“就是這個求雨山嗎?”年幼的我沒有想到,腳下的這座山居然也是戰爭的一部分。
從太爺爺的介紹中,我得知“三浦戰役”極其慘烈,持續了一夜。21日天將亮,江浦縣城才終于得以解放。
江浦解放之時,我第三十五軍正在浦鎮的山頭與敵鏖戰。敵人負隅頑抗,敵艦艇也不斷用排炮在長江江面向我方陣地轟擊。第三十五軍后來調整了策略,一部分兵力從左翼迂回攻敵側背,主力部隊從正面發起猛攻。第一○三師在打下江浦后也協同第一○四、一○五師攻擊浦鎮。
浦鎮一帶鄰近老山,丘陵縱橫,敵炮火居高臨下,地形對敵有利,又有艦艇支援,我方傷亡不小。解放浦鎮,足足打了兩天兩夜。22日晨,浦鎮解放。
“三浦戰役”中最后解決的是浦口。那時的浦口是貫通南北的交通大動脈——津浦鐵路的終點站和長江渡口,朱自清《背影》中寫的火車站就在那里。
浦口的戰斗很有戲劇性。本來以為是場攻擊戰,結果22日,浦口守敵——敵第二十八軍見我大軍已先后攻破江浦、浦鎮,嚇破了膽,星夜縮回南京。23日上午,我第三十五軍各師先后到達,解放了浦口。
江浦、浦鎮、浦口的相繼解放,打開了南京的北大門,南京市區已處在解放軍的直接攻擊之下。
23日晚,第三十五軍先頭部隊橫渡長江,進入南京,緊接著,后續部隊源源不斷跟進……
“后來進到停尸間里去,看見戰友們的尸體……”太爺爺哽咽地說不下去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淚,“我那時候才知道犧牲了那么多同志……”
“贏了你還哭,都過去這么久了。”我安慰太爺爺道。
“現在安定、幸福的生活,實在來之不易,來之不易啊!”太爺爺站直身子,理理胸前鮮紅的黨徽。
一抹霞光將求雨山烈士紀念碑映照得格外高大、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