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老了(組詩)

楊拓

雅丹落日

走出那些奇形怪狀的大土堆

那些暗夜中的土堆

如果我一個人來到這里

那是怎樣的人生

人們奔跑著撲向落日

逆光中，黑壓壓的

歡呼著舉起手臂和帽子

直到那顆熾大的火球

使萬物歸于黑暗，看不見土堆

我想，如果明天落日不再升起

那是怎樣的我們

怎樣的土堆

讀圖：訥謨爾河之藍

天，就是個藍

吞沒了白云與大海

吞沒了喧嘩的眾生

訥謨爾河的天空

白楊樹刺穿的天空

巴掌大的天空，藍得

可以辨出

一只鳥的黑白

聽得見丁香樹的暴動

人開出了

淚水的花朵

老年回到童年

而那些少年

只能在手機屏上

睜大著眼晴，睜著

而默默無語

一只蚊子

一只蚊子嗡嗡著

一會兒飛到我的左耳邊

一會兒飛到我的右耳旁

一會兒降落在我的鼻子上

為了打死它

黑暗的迷蒙中

我狠狠地

抽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冬至而至

最長的黑夜就要

假裝過去了

好像，冬至一來

天就要亮了

可狼，依舊在

帳篷外面守候

群友們的歡呼為時尚早

還不是吃餃子的時候

只是我們渾然不知

牢牢盯著我們的綠眼睛

椅子還空著

大海還未揚起

祭禮三尺的浪花

五色依然被白雪覆蓋

那雜沓的腳印

他真正想說的話

永遠不能說出

馬蹄寺遇雨

寺還是寺，馬蹄只是傳說

先人，愿力的奇跡

讓一座大山千瘡百孔

人鉆進石頭里

在窟窿中穿針

黑暗里瞭望黑暗

祁連山頂的雪

天馬在空中玩輪子

踢著滾來滾去的雷聲

漂浮的積雨云

繞過白塔與翩飛的經幡

雨，就要下來了

遠遠地于山腳下廝殺

那些盲目的人

那些慌張的人那些

來不及收起腳步的人

保護傘也無法保護

散落成各處的落湯雞

處女泉

當我俯下身影倒在水面上

頭部特寫的慢動作映入清泉

46英寸大的液晶電視

仿佛在直播

白云一垛垛的棉花

夢縈著一無所有的遠方

皺紋與水紋相互撞擊

一聲干咳漾開撕裂又聚合

大地寧靜地咽著唾液

多年前那張起伏的臉

在一場雷陣雨后

叮咚著轉過身軀

我和伙伴們比賽撒尿

看誰能滋到對岸的青草

扔過鵝卵石咕咚一聲

是生產隊的一頭犢牛不慎滑落

是我的一只布鞋

當我起身舉頭瞥見

鋪展的田野在盡處折疊

藍從發梢輕輕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