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父親二首

姚蘭

一、一聲段喝

很多年了

凡事我自己做著

萬難我自己扛著

疼痛我自己忍著

直到有一天

父親啊

我告訴了您，我無法跨

越的巨坎

無法平息的恐慌糾纏

無法撫平的痛徹之感

父親啊

電話那頭的您，已七旬

開外

已頭頸抖顫（輕度帕金森）可

在我心的底里

唯有您的愛

能分擔我這痛感、這恐

慌、這糾纏

女兒

堅信父的經驗

父的堅強

父對兒的寵愛

是最大的避風雨雷電的

港灣

兒雖女身

卻從不向人示弱

因為他們無有我堅強

無有我胸寬

無有我良善

我的傷痛

會讓他們無措

會讓他們驚恐后選擇回避

父親啊

相信電話那頭的您

會心焦心疼

更會淡定坦然

“兒啊，你不要太強勢，要認命，該低頭

時就要低！”

你那一聲嚴厲的低聲段

喝

驚酲了我

安定了我內心虛妄的煩亂

安慰了我不屈的情感

父親啊

即使您打兒罵兒

也是我力量的源泉

——“萬全之愛無斥責

萬全之愛無距離”

父親啊

原諒女兒無奈之下的驚擾

我內心的“燈”又亮了

它又恢復了平穩地閃耀

用你段喝中的“認命”二

字，反省修身

浙浙驅逐生活里的寒潮暗影

勇敢地度過這痛感

這恐慌

這糾纏

這所謂的層層障難

二、父親的重生

父親

您重生了

—在食道腫瘤大手術之后

—在術后不明原因的高熱和腹

腔大量積血之后

但八十歲的你終于挺過

來了

二十天前

您毫不猶豫

象個無畏的少年

為了活下去

你躺到了可怕的手術臺

麻醉，消毒，切割，縫合…

術后十二小時

你腹中的小血管滲血未止

血壓陡降

醫生們都慌了

來回檢查詢問

你卻低聲說：”不難過，

真的不難過。”

八十年完好無損的身體

第一次被切開一個長長

曲折的口子

直達食道與胃里

直至那潛藏的瘤體

在術前你曾不止一次地

安慰我們說：“就一

個皰，擋住了不能

吃飯，割了就好了。”

我們雖然擔心

您這么大年紀還要受

刀切之苦

尤其醫生說有可能下

不了手術臺

但您沒有退縮

選擇殊死一搏

也許有人笑你怕死

可那又算什么

這“怕死“是不舍兒女

這“怕死“是對生命的珍視

八十年的舉手投足

八十年的目光灼灼

八十年的宏亮聲音

八十年的堅強意志

漫長的艱辛歲月

—繁重的農活

壓彎了你的脊背

——子女的教育

愁白了你的頭發

——夫妻的相處

你作了長久的忍

讓和包容

關建時刻你總能保持

淡定和從容

你說人就活個精神

可，這次

您卻用人類最初最純的

勇敢（求生的本能）

毫不畏懼地走進了手術室

記得

當初叫你拔掉那顆壞牙

您都因怕疼而拒絕

可這奪命的病魔未了

你卻一下子認清了它的兇險

象一個壯士如約而至

生死存亡啊

五個半小時

終于

您，拆線了

能喝水了

能吃稀飯了

能下地行走了

八十歲的您，勝利了

從致死的魔障里重生了

我們歡呼著你的重生

雀躍著你的康復

父親啊

您又可以繼續你

充滿魅力的舉手投足

充滿慈與愛的目光灼灼

充滿正能量的宏亮聲音

充滿打不倒的堅強意志

繼續

繼續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