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奇

南方紅軍三年游擊戰爭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土地革命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革命史上寫下了光輝篇章。南方8省紅軍游擊隊以百折不撓的精神浴血堅持,艱苦奮戰,保持了共產黨的旗幟,保留了革命火種,在全面抗戰爆發后匯集成為一支馳騁大江南北的鐵血部隊。
這支部隊就是新四軍,新四軍與南方紅軍游擊隊基因相承,血脈相連。
一、保存了經過血與火洗禮的革命武裝精華,成為新四軍組建和發展的骨干力量。
1934年10月中央主力紅軍長征前,中共中央對中央蘇區的游擊斗爭作了重要部署,成立了中共中央分局、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辦事處和中央軍區,領導留在南方各根據地的紅軍和游擊隊堅持斗爭。中央紅軍長征時,留下了紅二十四師和10個獨立團約1.6萬人,加上地方干部、傷病員約3萬余人。這些留守者被美國作家哈里森·索爾伯里稱為“死亡之師”,他們掩護主力紅軍轉移后,陷入幾十萬國民黨軍包圍,在9路突圍時遭到慘重損失。1.6萬多人大部分在戰斗中犧牲,有的被俘慘遭殺害,2萬多傷病員失散失蹤。在項英和陳毅的率領下,以油山為中心堅持中央革命根據地和鄰近地區的游擊戰爭,逐漸形成幾十支獨立作戰的紅軍游擊隊。
贛粵邊游擊區:項英、陳毅率領的紅軍突圍后與此前李樂天的一支部隊匯合,最后僅剩下300多人,早前的領導人蔡會文、李樂天犧牲。
閩贛邊游擊區:瑞金特別委員會書記的賴昌祚領導3個紅軍獨立營及游擊隊,到1937年春只有300余人,賴昌祚犧牲。
閩西游擊區:至1937年7月,先后建有17縣委或縣政府,人口30萬,部隊2000人。
閩北游擊區:從1936年10月的3000人,敵人“清剿”后減少到700人。
閩東游擊區:以葉飛為書記的中共閩東特別委員會閩東軍政委員會,領導閩東地區的斗爭,至1937年底,紅軍獨立師發展到1300余人。
閩粵邊游擊區:1936年部隊發展到1300余人,至1937年下半年,紅軍游擊隊僅有300余人。
閩中游擊區:1937年6月中共閩中工委決定將第二支隊改編為中華人民抗日救國義勇軍第七路軍第一縱隊,到1937年下山談判時共有200余人。
皖浙贛邊游擊區:從1934年11月紅軍第三十師及游擊隊1000余人,至1937年7月,紅軍游擊隊只有300余人。
浙南游擊區:粟裕、劉英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挺進師,至1937年9月尚有約400人。
湘鄂贛邊游擊區:傅秋濤率領的紅軍第十六師一度發展到5000余人,至1937年8月,紅軍游擊隊尚存約500余人。
湘贛邊游擊區:1934年8月留在根據地堅持斗爭的地方武裝和游擊隊共5000余人,中共湘贛臨時省委書記譚余保將損失的部隊收集起來,編成游擊支隊,至1937年11月,尚保存近400人。
湘南游擊區:1938年初,兩支紅軍游擊隊集中時,共有300余人。
鄂豫皖邊游擊區:至1937年10月,由高敬亭領導的紅二十八軍和游擊隊發展到2000余人,這是后來改編為新四軍最強的一支力量。
鄂豫邊游擊區:在周駿鳴率領下堅持斗爭,至抗日戰爭全面爆發紅軍游擊隊發展到1000余人。
瓊崖游擊區:紅軍游擊隊發展到300余人。
全面抗戰爆發后,在改編成新四軍的過程中,作為南方紅軍游擊隊主要負責人的項英、陳毅等與國民黨進行了艱苦談判,各游擊區領導也做了大量具體工作。1937年10月12日,根據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命令,南方八省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任命葉挺為軍長。經由中共中央提名,經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核定,任命項英為副軍長,張云逸為參謀長,袁國平為政治部主任,鄧子恢為副主任。
1937年12月,新四軍軍部在武漢成立,除瓊崖紅軍游擊隊外,14支武裝力量改編為新四軍,下轄4個支隊:以贛粵邊和湘鄂贛邊、湘贛邊、皖浙贛邊紅軍游擊隊編為第一支隊,陳毅任司令員,傅秋濤任副司令員;閩西、閩粵邊、閩贛邊和浙南紅軍游擊隊編為第二支隊,張鼎丞任司令員,粟裕任副司令員;閩北、閩東紅軍游擊隊編為第三支隊,張云逸任司令員,譚震林任副司令員;鄂豫皖紅二十八軍和鄂豫邊紅軍游擊隊編為第四支隊,高敬亭任司令員;湘南、閩中地區的紅軍游擊隊編為新四軍特務營。全軍1.03萬人,6200余支槍。新四軍這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成為堅持大江南北抗日戰爭的紅色勁旅,后被毛澤東譽為“華中人民的長城”。
朱德說:“在國民黨的‘清剿非常殘酷、處境非常困難的情況下,艱苦奮斗了三個年頭,保持了黨的組織和紅軍游擊隊,保存了革命的基本力量,這是難能可貴的,在中國革命的歷史上是光榮的一頁。”[朱德《三年游擊戰爭的歷史意義和作用》(1948年5月14日)。《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綜合篇》,解放軍出版社,1995年版。]
陳毅說:“這些留下來的同志雖然數量不多,但這是革命的‘血本,是經過大風暴鍛煉過的革命種子。”(《陳毅傳》,當代中國出版社,1991年版。)“光榮革命的八路軍名字,代表著偉大的紅軍主力長征的歷史,而光榮革命的新四軍的名字則代表著我黨我軍所領導的偉大的游擊兵團的歷史”。(陳毅《憶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年2月版。)
1937年12月1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決議:“項英同志及南方各游擊區的同志在主力紅軍離開南方后,在極艱苦的條件下,長期堅持了英勇的游擊戰爭,基本上正確的執行了黨的路線,完成了黨所給予他們的任務,以致能夠保存各游擊區在今天成為中國人民反日抗戰的主要支點,使各游擊隊成為今天最好的抗日軍隊之一部。”(《南方三年游擊戰爭·贛粵邊游擊區》,解放軍出版社,1991年版,第131頁。)
經過南方三年游擊戰爭考驗的精華,為抗戰勝利和解放全中國立下了不朽功勛。1955年至1965年首次授銜時,有109名當年堅持游擊戰爭的紅軍指戰員被授予將帥軍銜,其中,元帥1名、大將1名、上將3名、中將8名、少將96名。
二、發展和豐富了革命游擊戰爭的戰略戰術,為新四軍敵后抗戰積累了寶貴經驗。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淋漓盡致地展示了人民游擊戰爭的強大威力,為后來華中革命力量特別是新四軍的發展壯大奠定了堅實基礎。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是在敵我雙方力量對比的絕對懸殊之下進行的,是在國民黨軍不斷的進攻和包圍中進行的。中央主力紅軍西征后,國民黨軍除薛岳、周渾元兩個縱隊尾追主力紅軍外,大部分兵力仍然留在中央蘇區及周圍,從北、東、西三面緊縮包圍圈,分割蘇區,分片“清剿”,中央蘇區全部縣城淪入敵手。留在蘇區的紅軍隊伍,面對十數倍、數十倍于己的反動軍隊,在極為復雜殘酷的條件下,實現從大兵團正規戰向群眾性游擊戰的轉變,逐步形成了一套游擊戰爭的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項英、陳毅曾把這些經驗概括為:不是盲目地有仗就打,而是有目的地打,不常打,也不是長期不打;要打能擴大政治影響的仗,打能發動群眾的仗,打能得到物資補充的仗;不打硬仗,打沒有損失或很少損失的仗,“賺錢就來,賠本不干”;“有利的時候就集中起來打,否則就分散;利用對方的弱點和空隙的地方去進攻;有路不走,沒路就走”(陳毅《憶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年2月版。)等等,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在這些原則指導下,紅軍游擊隊堅持公開斗爭與半公開斗爭相結合,武裝斗爭與地下黨的內線工作相結合,武裝斗爭與群眾斗爭相結合,運用機動靈活的游擊戰術,時而集中,時而分散,善于運用夜襲戰術,努力打殲滅戰,利用地形地物打伏擊戰,聲東擊西,神出鬼沒,常常打得敵人暈頭轉向。比如:閩西游擊區針對敵人“聚而殲之”的企圖,創造了“散兵群”戰術;浙南游擊區針對敵人由外圍到中心的拉網戰術,機智地采取了“相向對進,易地而戰”的戰術;閩北游擊區創造了一套“走、藏、打”戰術,在充分運用“狡兔三窟”戰術的同時,還創造了“吃軟不吃硬”戰術;湘鄂贛游擊區從地域遼闊、回旋余地大特點出發,創造了“大游小擊”、“圍城打援”等戰術;湘南游擊區紅軍和湘粵贛邊游擊支隊創造了“竹子戰”、“石頭戰”;鄂豫皖游擊區摸索出敵情不明不打,地形不利不打,傷亡過大不打,繳獲不多不打的“四打四不打”戰術。(《中國革命戰爭紀實·土地革命戰爭·南方游擊戰爭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這些各游擊區從戰爭實踐中總結出來的通俗而有效的戰術原則,不僅有效粉碎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清剿”,而且豐富和發展了人民軍隊的游擊戰爭思想,對日后新四軍開展敵后抗日游擊戰爭產生了重要影響。
新四軍挺進華中敵后,同樣面臨敵強我弱、孤軍奮戰的態勢,處在日、偽、頑夾擊之中,形勢險峻。根據毛澤東同志關于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戰術思想,借鑒三年游擊戰爭的經驗教訓,結合敵情、地形、社會條件和斗爭任務,新四軍提出了開展敵后游擊戰一系列戰略戰術。確定“動員廣大群眾配合軍事行動,集中分散靈活自如,是目前組織戰斗的基本方略……”。(陳毅《茅山一年江南游擊區》,《群眾周刊》第三卷第二期,1939年12月。)“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勝利;不在消滅敵人,而在消磨敵人;支配敵人,掌握主動;積極進攻,絕少防御;飄忽不定,出沒無常,東去西返,早出晚歸,聲東擊西,越是深入敵人后方越是容易成功;造成敵人后方統治的恐慌動搖,造成敵人營壘中官兵的恐慌動搖。”[粟裕《游擊戰術講授提綱》(1938年1月)。]
在戰術上,采取伏擊、襲擊、近戰、夜戰等手段,以小勝積大勝,最終戰勝裝備優勢的敵人。比如,蔣家河口戰斗、韋崗戰斗、棋盤嶺戰斗、公安寨戰斗等,是“出奇制勝的伏擊戰”;襲擊新豐車站、官陡門據點、滸墅關、三垛等,是“揚長擊短的夜襲戰”;繁昌保衛戰、坪壩保衛戰等,是“機動靈活的防御戰”;蘇北、蘇中、蘇南、淮北等反“掃蕩”反“清鄉”戰斗,是“內外線結合”的家鄉保衛戰;侏儒山戰役、車橋戰役、高溝、楊口戰役、兩淮戰役、高郵戰役等,是“敢于勝利的進攻戰”。新四軍在8年全面抗戰中,抗擊侵華日軍13個師團,偽軍23萬人,進行大小戰斗近3萬次,斃傷俘日偽軍42.96余萬人(《新四軍發展史》,山西人民出版社),為抗戰勝利立下了不朽功勛。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和新四軍敵后抗日游擊戰爭,既是對毛澤東關于游擊戰爭軍事思想的運用和實踐,又豐富發展了毛澤東的軍事戰略戰術理論,是人民軍隊從勝利走向勝利的傳家寶。
三、在艱苦卓絕斗爭中孕育的革命精神特質,與新四軍鐵軍精神一脈相承。
南方紅軍游擊隊“長期艱苦斗爭精神與堅決為解放中國人民的意志,是全黨的模范”[《中共中央政治局對于南方游擊區工作的決議》(1937年12月13日)],這個模范蘊含信仰不滅,獨立自主,百折不撓,艱苦奮斗,依靠群眾,不怕犧牲特有的革命精神。新四軍來自南方紅軍游擊隊,他們在抗戰中鑄造了“聽黨指揮鐵的信仰,報國為民鐵的擔當,逆境制勝鐵的意志,英勇頑強鐵的作風,集中統一鐵的紀律”的鐵軍精神。新四軍鐵軍精神起始于北伐戰爭黨領導的葉挺獨立團,根源于紅軍時期黨的建軍思想,孕育于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成熟于新四軍挺進華中敵后的抗日戰場,是南方紅軍游擊隊傳統作風的延續和發展。它們歷史階段不同,但都蘊涵了中國共產黨人革命精神的共性。體現在:
始終堅持黨的領導。“黨指揮槍”的原則發端于南昌起義,奠基于三灣改編,定型于古田會議,是人民軍隊之魂。盡管紅軍游擊隊遠離中央,各自為戰,但聽黨指揮始終不動搖。特別是在遵義會議后,項英、陳毅堅決執行中央“二月來電”指示,在大余長嶺村召開會議,制定了正確的方針策略,紅軍游擊隊完成了從正規戰向游擊戰爭的戰略轉變。在后來與中央失去聯系的情況下,各游擊區為了加強黨的領導成立特委,特委下面設立縣委,縣委以下根據實際情況,成立區委、工委和支部。共青團、貧農團、工會、婦女會、少先隊等群眾組織也逐步建立起來,并建立發展了地方武裝和群眾武裝。隨著形勢的發展,游擊區發展到哪里,黨組織就成立到哪里,黨員就發展到哪里。為保持黨組織的純潔性和先進性,游擊區在積極進行組織建設的同時,著力加強黨的思想政治建設。南方游擊隊黨組織還通過各種渠道與黨中央聯系,以了解全國形勢,掌握黨中央新的方針政策。“西安事變”后,獲悉黨實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立即改變斗爭策略;與黨中央或上級黨組織取得聯系后,猶如多年失散的孩子回到母親的懷抱。在南方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的國共談判中,堅持“保障共產黨的絕對領導的原則”[《中共中央關于南方各游擊區域工作的指示》(1937年8月1日)]。新四軍組建之初,成立了中央軍委新四軍分會,負責黨的建設和領導,特別是“皖南事變”后,恢復了政治委員制度,從思想、制度、紀律、組織等方面加強了建設。新四軍在抗戰中堅決執行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方針和獨立自主原則,堅決執行“向東作戰,向北發展”“鞏固華北、發展華中”“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等一系列戰略方針,完成了黨交給的各項任務。以黨的旗幟為旗幟,以黨的方向為方向,以黨的意志為意志,是南方紅軍游擊隊和新四軍由弱到強、不斷勝利的根本原因。
信仰堅定艱苦奮戰。從1934年11月瑞金失守至1935年2月,中央蘇區在3個月內幾乎全部淪陷,許多村莊被殺絕戶,青壯年遭受“斷代性”的犧牲,蘇區70多萬軍民慘死在敵人屠刀之下。陳毅曾這樣描述當時中央蘇區淪陷的景象,“四面是敵人,到處是槍聲……老頭子、小孩子、婦女,滿坑滿谷、滿村滿野地跑。聽到這邊槍響往那邊跑,那邊槍響往這邊跑。”(陳毅《憶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年2月版。)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之所以在白色恐怖下頑強堅持,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有一大批優秀的共產黨人,為了信仰,不惜拋頭顱、灑熱血,以向死而生的決絕勇氣與敵人戰斗,瞿秋白、阮嘯仙、何叔衡、劉伯堅等一大批黨和紅軍知名領導人以及更多不為人知的紅軍戰士英勇犧牲,三年游擊戰爭期間犧牲的省級、軍級以上干部不少于60位。在國民黨軍重重包圍下,紅軍和游擊隊被困在深山密林里,晝行森林、夜宿山洞,以野果、野菜、草根充饑,像野獸一樣生活。革命理想高于天,紅軍游擊隊是有信仰的革命軍隊,即使是在艱苦的條件下,也重視學習教育,想方設法收集書報,學習國文、算數、軍事理論,注重分析形勢和前途。同樣,新四軍指戰員在華中敵后戰場信仰堅定,意志堅強,抗擊日偽屢遭兇險,殊死戰斗,8年全面抗戰傷亡達8.9萬余人,涌現了像血染塘馬的羅忠毅、廖海濤、“劉老莊82烈士”、大魚山眾壯士等眾多英雄群體和革命先烈,他們用生命詮釋了一往無前的血性膽魄和英雄氣概。信仰的力量和艱苦奮斗精神,是共產黨人勝利的秘訣和寶貴財富。
緊緊依靠人民群眾。“靠人民,支援永不忘。他是重生親父母,我是斗爭好兒郎。革命強中強。”紅軍游擊隊與人民群眾血濃于水的深情,在陳毅的《贛南游擊詞》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正如他所言:“就是這種始終不渝的生死同盟,保證了我們得以生存,走向勝利。”(《中國革命戰爭紀實·土地革命戰爭·南方游擊戰爭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人民,哺育了絕境中的紅軍將士。當地群眾經常冒著生命危險利用進山砍柴機會,將糧食、食鹽、情報等藏于挑柴的竹杠中送給游擊隊,有村民因此遭到敵人的嚴刑拷問,但他們毫不畏懼地說:“我們要死就死一個,頂多死一個,不害共產黨。”當國民黨實行“移民并村”,趕群眾出山之際,群眾把自己的口糧、食鹽等日用物資埋在地下,做好暗記留給紅軍游擊隊。有時,國民黨軍隊突然封鎖一個莊子,挨門挨戶地清查捕人。抓不到人就把村民抓起來吊打、壓杠子,村民被打斷手、壓斷腿,房子被燒,東西被搶光,卻始終不吐露隊伍行蹤。被游擊隊員們親切地稱為“周籃嫂”的大余彭坑婦女,經常為游擊隊送飯、購買物資、探聽敵情,國民黨把她兩口子打成重傷,用火燒她的頭發、打斷她的手指,逼問他們游擊隊員的下落,但他們沒有透露絲毫情況。翻開三年游擊戰爭史和新四軍抗戰史,從蘇區百姓三天內認領2.4萬名紅軍傷病員回家,到“皖南事變”中人民群眾掩護、營救突圍的2000多名新四軍指戰員,從紅軍打土豪為百姓分錢分地分糧,到共產黨新四軍為民筑“惠生堤”、“宋公堤”、彭雪楓“賣馬”度荒、羅炳輝愛民如母,從“周籃嫂”用草藥為陳毅治好腿傷,到陳軍長“托孤”給蘇北群眾喂養,從油山婦女朱乙妹為保護游擊隊英勇獻身,到鹽城王大媽為救新四軍女干部舍女換命,從蘇區老百姓冒險給游擊隊送鹽送糧,到根據地群眾為新四軍做軍鞋、送軍糧支援前線,無不反映黨和軍隊與人民群眾生死與共的魚水關系。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贏得人民信任,就能夠克服任何困難,就能夠無往而不勝。
嚴守紀律堅如磐石。盡管困難艱苦,紅軍游擊隊卻始終嚴守革命紀律。陳毅長期風餐露宿傷口時常復發,僅靠一盒萬金油鎮痛,“錢是人民的財產,拿到錢不浪費、不私用、不自由支配。”(陳毅《憶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上海文藝出版社,1987年2月版。)他從中央根據地突圍時,把黨的經費帶到了油山,金子綁在腰上,戰士們私下有議論。陳毅便把戰士們召攏來,把金子解下來給大家看,說:“這是黨的經費,黨叫我帶上,不到最需要的時候是不能動用的,我自己一點也沒有用過。現在給大家打個招呼,萬一我被敵人打死了,尸首可以不要,錢是一定要奪回來的,不可落到敵人手里!”戰士們聽后很感動:“黨的經費要由最可靠的人背,還是由你背。”(《中國革命戰爭紀實·地革命戰爭·南方游擊戰爭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紅軍游擊隊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嚴格自覺地遵守紅軍紀律,不做損害群眾利益的事情,始終在群眾心目中保持著良好形象,有一次群眾送了點蔬菜給游擊隊,工作人員沒有記賬,項英給予嚴肅的批評。紅軍游擊隊嚴守紀律,新四軍也是執紀如鐵。1938年6月,新四軍軍部在行軍途中召開了全軍政治工作會議,要求部隊堅決實行不拉夫、不收款、不擾民的“三不”政策,制定了新的“三大紀律、六項要求和十項注意”,并頒布實施了《新四軍十條軍規》。1943年12月公布《新四軍擁政愛民十大公約》。新四軍所到之處守紀如鐵,在每日僅維持半飽甚至是餓著肚子的艱苦條件下,依然能做到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從而在群眾中建立起威望,獲得了群眾的高度信任和真誠擁護。
四、建構了中國革命在南方各省的戰略支點,有力地推動了中國抗日運動的發展。
毛澤東在談到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時指出,南方游擊區“是我們和國民黨十年血戰的一部分,是抗日民族革命戰爭在南方的戰略支點”。(《中國革命戰爭紀實·土地革命戰爭·南方游擊戰爭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這些戰略支點保持了共產黨的旗幟,保護了群眾利益,在廣大地區播下了革命火種,為南方革命斗爭和全民抗戰準備了基本條件。在三年游擊戰爭中,不僅保持了黨的組織和干部,保持了精干的武裝,保持了黨在東南地區的革命影響力,而且有20萬畝土地始終保持在農民手中并堅持到解放,創造了全國絕無僅有的奇跡。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救國運動遍及全國,黨的團結抗日主張不僅得到了全國人民的廣泛響應,而且在國民黨軍官兵中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并取得了國民黨統治階級內部進步人士的同情。談判期間,蔣介石仍堅持“北和南剿”方針,有的地區國民黨駐軍繼續對游擊區實行封鎖,不斷向紅軍游擊隊發起進攻,企圖用軍事手段拔除南方游擊區戰略支點,紅軍游擊隊進行了堅決的斗爭,“七七事變”突發,迫使國民黨軍不得不停止空前殘酷的“清剿”,接受合作抗日、改編新四軍的協議,這樣,革命力量終于保存下來。
這些戰略支點成為組建新四軍的發源地,是中共中央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策略在南方實現的標志,是南方紅軍游擊隊從土地革命戰爭向全民族抗戰轉變的起點。中共中央先后派出周恩來、秦邦憲(博古)、葉劍英、董必武、林伯渠、張云逸、李克農等許多要員在南京、武漢等地,就紅軍游擊隊改編問題同國民黨政府代表進行談判,根據全國形勢的發展變化,于1937年8月1日發出《關于南方各游擊區域的指示》,要求紅軍游擊隊在保存和鞏固革命武裝、保證黨的絕對領導原則下,可以與當地國民黨當局進行談判,改變番號,以取得合法地位。從1937年10上旬開始,各地紅軍游擊隊陸續改編,下山整訓。紅軍游擊隊與國民黨苦戰十年,歷盡艱險,結下了血海深仇。整訓中,不少干部戰士對統一戰線政策不理解,對“聯蔣抗日”接受不了,認為與國民黨講統一戰線,無異是向國民黨投降;跟蔣介石合作,就是喪失立場。他們說“‘五角星同‘十二角星打了10年仗,現在要我們換‘青天白日辦不到。”“紅軍制服再破再爛,穿著心舒服,感到光榮。我們打赤膊也不穿國民黨的‘黃狗皮。”(《鐵軍出山·江西三年游擊戰爭與新四軍》,劉勉鈺主編,江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8月版。)各地紅軍游擊隊在內部進行了極為深入細致的思想政治工作,講解為什么要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統一和提高認識。中共中央東南分局和新四軍主要領導,都帶機關人員分赴各游擊區,幫助各紅軍游擊隊完成了從土地革命到抗日戰爭的戰略轉變。
這些戰略支點成為宣傳黨的抗日主張的陣地,擴大了黨的政治影響,支援了新四軍在前方抗日,有力地推動了中國抗日運動的發展。從1937年9月到1938年底,后建立了50多個新四軍辦事處或留守處、通訊處,各辦事機構除聯絡紅軍游擊隊下山改編外,還向人民群眾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發動群眾參加抗日隊伍,使部隊不斷壯大。恢復、建立和掩護三年游擊戰爭中被破壞的共產黨組織,許多失去組織關系的共產黨員回到了黨組織的懷抱。新四軍上前線后,全力募集、購買和轉運物資,安置傷病員,護送過往抗日人員,發動工人、農民、婦女為前線將士制做軍用急救包、軍衣、棉被、軍鞋等,支援新四軍前方抗戰。團結各界人士共同抗日,把一批批流亡失學、失業青年,分別組成新四軍戰地服務團、青年抗敵后援會、青年救亡協會。許多辦事處還組織劇團、歌詠隊、戰時民眾教育工作隊,深入城鄉,公演抗日話劇,教唱抗日歌曲。新四軍駐各地辦事處,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條件下的一種特殊組織形式,雖然存在時間不長,但在推動人民抗日運動,支援新四軍敵后抗戰等方面,發揮了獨特的歷史作用。
作者系中國新四軍研究會副會長
責任編輯: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