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宏偉
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擴大內需戰略規劃綱要(2022—2035年)》強調:“堅定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是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必然選擇,是促進我國長遠發展和長治久安的戰略決策……實施擴大內需戰略是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現實需要。”[1]黨的二十大報告也指出:“我們要堅持以推動高質量發展為主題,把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起來,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提升國際循環質量和水平,加快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著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著力推進城鄉融合和區域協調發展,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2]從供給側改革、需求側管理到 “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的提出,反映了在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新發展格局中消費需求的重要性日益凸顯,反映了需求側與供給側的客觀關系與科學內涵,反映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的進一步豐富與發展。
首先,從經濟發展規律來看,需求端的釋放和有效需求的實現是拉動經濟增長的根本動力,是供給側的消化渠道和最終去向,也是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具體途徑。國內總需求包括消費、投資與政府支出,其中,與投資需求和政府支出相比,消費需求與居民的消費欲望直接相關,能調節、拓展的潛力也相對更大。無論哪個行業或企業生產出來的產品,只有銷售到消費者手里轉化為有效需求并被最終消費,才能正常進行再生產。否則,企業將無法正常運營,宏觀經濟也將無法實現需求與供給的正常循環,更談不上持續發展。因此,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及消費需求才是供給側改革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根本目的。
其次,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來說,消費既是最終目的,也反作用于生產。馬克思指出:“由于生產為消費創造材料……由于生產決定消費的方式……由于生產通過它起初當作對象生產出來的產品在消費者身上引起需要。因而,它生產出消費的對象、消費的方式和消費的動力”[3]29-30,從而生產創造并決定消費,“沒有生產就沒有消費。”[3]30另一方面,消費也反作用于生產,“因為產品只有在消費中才成為現實的產品……它在消費中才證實自己是產品,才成為產品”,同時 “消費創造出還是在主觀形式上的生產對象。沒有需要,就沒有生產。而消費則把需要再生產出來。”[3]29因此 “沒有消費,也就沒有生產,因為如果沒有消費,生產就沒有目的”[3]28。二者的辯證關系說明了消費對于生產、需求對于供給的重要性。
再次,從消費結構的變化來看,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物質文化消費,都存在著逐漸升級的規律。也正是消費的不斷升級,才刺激并拉動了供給結構和產業結構的升級。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消費結構與水平發生了巨大變化,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 “三轉一響”(手表、縫紉機、自行車和收音機),到八九十年代的 “三大件”(彩電、冰箱、洗衣機),再到21世紀住房、汽車、電腦、旅游熱的興起,無不反映了消費需求的升級與高漲,同時也帶動了產業結構的相應升級與優化。
最后,從構建新發展格局來看,在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的形勢下,以及國際經濟形勢低迷、國際貿易形勢復雜的大背景下,國內需求已代替出口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動力。如2022年全年最終消費支出拉動國內生產總值增長1.0個百分點,是貨物和服務凈出口的兩倍,[4]顯示出消費需求的重要作用和巨大潛力。同時,目前我國經濟體量已經很大,僅依靠參與國際經濟循環已不足以支撐大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因此在全球經濟形勢及國際貿易低迷的特殊經濟形勢下,國內需求就顯得尤為重要。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需求旺則經濟興,需求軟則經濟疲。
正因如此,習近平指出:“大國經濟的優勢就是內部可循環”,“要堅定實施擴大內需戰略。牢牢把握擴大內需這一戰略基點,使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更多依托國內市場實現良性循環,國內循環越順暢,越有利于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5]因此總體來看,需求與供給并非僅僅是市場上的一對矛盾體,更是互為一體;需求側改革與供給側改革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在新形勢下,我國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同樣離不開消費需求與供給側改革的協調與平衡。
正是基于消費需求的重要性,在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過程中,我們在強化供給側改革的同時,不能忽視消費需求與供給側改革的辯證關系,必須注重擴大消費需求與供給側改革的高水平動態平衡。要根據消費需求結構的變化規律和產業結構升級規律,以擴大有效需求為動力進一步拉動供給結構改革,以優化供給結構為抓手進一步刺激有效需求實現,從供給側與需求側兩端發力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具體來說,一方面,供給側改革應以創新為根本,以質量為保證,以需求為導向。市場上好的產品、新的產品的背后是技術創新的支撐,只有在科技創新中掌握先機的企業,才能搶先推出新的產品并占領市場。因此,我國供給側改革的核心任務是實施創新驅動戰略,依靠科技創新解決 “卡脖子”的關鍵技術,完善產業鏈條,優化產業結構,加快產品更新換代速度,提升產品質量,滿足居民對衣食住行等方面日益多樣的消費需求。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提升產品質量的努力會收到消費者 “用手投票”的回報,先進的產品會吸引需求,先進的技術會引領需求,先進的供給會創造需求。如新能源汽車行業的比亞迪、電子支付領域的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交通行業的滴滴出行等,就是企業以科技適應需求、以創新引領需求的代表,也是供給創造需求的典型案例。
另一方面,擴大消費需求應以供給為基礎,以價格為杠桿,以增收為核心。市場上的供給最終需要轉化為消費需求,而實現消費需求的關鍵取決于有效需求,即既有消費欲望也有購買能力的需求。習近平指出,“消費是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中等收入群體是消費的重要基礎”[5],而撬動消費的重要杠桿就是價格。我國目前人均年收入是3萬元人民幣,但仍有幾億人每個月收入只有1 000元,[6]多數居民對價格還是比較敏感的,屬于需求價格彈性比較高的人群。因此,一方面要千方百計增加居民收入,增強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另一方面要努力降低物流、稅收等各方面的成本,靠價格杠桿撬動消費需求。采取各種措施讓居民想消費,能消費,敢消費,真正讓 “需求牽引供給”。
從根本上來說,供給側與需求側的成功交匯點有兩個關鍵詞,就是 “質優”和 “價廉”。 “質優”是供給側改革的重要任務,需要企業進一步加快創新、優化結構、升級產品、提高質量,以適應居民消費升級的需求;前些年居民出國 “買買買”購買智能馬桶蓋回國等行為的背后,是在 “用腳投票”表明對某些產品質量的不信任,并導致了國內消費的外流。 “價廉”則既需要供給側優化生產、降低成本,也需要需求側增加收入、調節價格、促進消費,促進供給側與需求側的最優平衡。
目前我國供求形勢總體來看供給大于需求,所以實現供求平衡的關鍵不是量,是質;不是總量,是結構。因此,供給側改革仍然是擴大消費必須重視的問題。只有供給側生產出優質且便宜的產品,需求側才會張開雙手去迎接并擁抱它。而供給側改革的重點是調結構,包括城鄉結構、產業結構、產品結構、技術結構等。
其中,城鄉結構的主要問題表現為城鄉間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這就需要進一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和新型城鎮化戰略,以產業發展提升農民工就業,尤其要注重發揮中小城市尤其是縣城的集聚、輻射作用,帶動周邊地區發展。進一步開拓縣鄉消費潛力,以帶動農村消費這個重要后發市場。
產業結構的主要問題是產業需要轉型,結構亟待優化,產業鏈、供應鏈的安全穩定需要得到保障。這就需要重點抓好兩個層面:一是高新技術產業發展,二是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前者的重點是通過高精尖等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帶動產業結構高級化;后者的重點是充分發揮原有產業基礎和優勢,推動特色產業、優勢產業發展,發展一批專精特新企業。
產品結構的主要問題是,一方面是部分不適應需求的產品過剩,另一方面是部分新興消費品的產能明顯不足。因此,如何根據消費結構變化的新趨勢、新特點,進一步調結構、鍛長板、補短板,成為企業及產品端面臨的艱巨任務。
技術結構的主要問題是先進且適用的技術儲備不足,這一方面要重點 “實施好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工程”和 “產業基礎再造工程”,盡快解決一批 “卡脖子”問題,在產業優勢領域搞出更多 “獨門絕技”;另一方面也需要進一步強化科技戰略支撐,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既要發揮好重要科研院所和高校的國家隊作用,也要注重發揮企業在科技創新中的主體作用。
需要強調的是,我們追求的供給側與需求側平衡不是靜態的平衡,而是動態的平衡。這就意味著,在現實中要根據經濟運行的實際情況,決定采取什么樣的調控政策。如某些情況下可能出現供給大于需求,某些情況下則可能出現需求大于供給;某些情況下供給側是矛盾的主要方面,某些情況下需求側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這就需要在進行宏觀調控時要多注重 “相機抉擇”的政策機制,注重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的動態調整與合理組合。
當前國內需求側的大環境仍不容樂觀,消費市場恢復的基礎仍需鞏固。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2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439 733億元,比上年下降0.2%;2022年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32.8%,遠低于2021年的65.4%;[7]2022年城鎮調查失業率也有一定波動,由此帶來的就業壓力仍然較大。因此總體來看,擴大消費需求的重點應包括以下幾方面:
一是千方百計穩住就業。就業是保障居民收入的基本前提,有就業才有收入,才能消費。黨中央、國務院明確把就業作為 “六穩”和 “六保”的首位目標,采取多種措施穩就業、保就業。相關部門應著眼于促進經濟復興、企業復工、人員就業的重要目標,積極為企業招工、工人就業做好各項服務。其中,尤其要重點發揮民營企業對吸納就業的生力軍作用,認真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培育尊重民營經濟創新創業的輿論環境,支持民營企業更好履行社會責任,持續優化民營經濟發展環境,促進民營經濟做大做優做強。在產業扶持等方面既要關注 “科技創新的星辰大海”,也要關注 “百姓生活的豆腐白菜”,因為社區零售、家政服務等小微企業是很多人就業的主要渠道。各級政府也應當把服務民營企業、小微企業、提升就業作為近期重要目標。
二是想方設法增加收入。一方面,要進一步加強對中小企業的扶持,根據經濟發展情況有針對性地進行減稅降費,從根本上來說,保障企業就是保障就業,保障就業就是保障收入。另一方面,要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的《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進一步加快生產要素市場化改革,增加居民的勞動、資本、技術、不動產等各方面的收入。為了進一步鼓勵、撬動居民消費,政府可以通過發放餐飲、日用、旅游、影劇院等消費券,適時提高個人所得稅起征點,發揮政府轉移支付、消費乘數效應等杠桿作用,加快消費需求釋放。
三是進一步完善社會保障。當前,影響消費不暢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居民對醫療、養老等方面的擔憂,影響到居民對未來的消費信心和預期,這些也是需求側的 “卡脖子”項目。正因如此,新頒布的《擴大內需戰略規劃綱要(2022—2035年)》第二十九條指出,要進一步健全社會保障制度。尤其要進一步加大對農村合作醫療、城鎮基本醫療、居民大病支出等的財政支持力度,加快推進養老公寓、社區養老等養老產業建設和養老模式探索,讓百姓病有所醫,老有所養,消除居民消費的后顧之憂。
四是抓好產品安全和質量關。營造安全放心的消費環境非常重要,要像重視安全生產一樣注重消費安全,推動我國消費終端從數量向質量轉變,以產品質量升級、消費環境升級促進消費升級。尤其要在食品安全、出行安全、住宅安全、娛樂安全等方面加強監管,這既是穩定消費信心、避免消費外流的必要舉措,也是我國擴大消費需求的重要環節。要進一步優化消費環境,打擊假冒偽劣產品,維護消費者權利,避免劣幣驅逐良幣的逆向淘汰行為影響國內消費復蘇。
五是促進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房地產是拉動地方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要適應我國房地產市場供求關系發生重大變化的新形勢,適時調整優化房地產政策,處理好滿足居民剛性、改善性住房需求和 “房住不炒”的關系。總體來講過高的房價會對消費產生一定擠出效應:一方面會使沒買房的居民努力存款不敢消費,另一方面使已買房的居民努力還貸而不能消費,而受益者只是少數房地產商、多套房的高收入者;但消費市場的拉動主要靠多數居民而非少數高收入群體。因此應在保持住房價格合理范圍內促進房地產市場的健康發展。同時,加快推動公租房建設也是解決住房問題、推進消費的重要措施。
六是大力發展旅游業。近年來我國居民對旅游的需求日益旺盛,這符合隨著經濟發展、居民收入提高,旅游業會快速發展的趨勢和規律。尤其是在人員流動日趨便利、頻繁的形勢下,國內旅游會迎來空前難得的發展機遇,前期郊區游、露營熱等的興起,以及2023年春節3億人次旅游、 “五一”出行訂單提前火爆、暑假旅游人數暴漲等情況,就是明顯的佐證。我國旅游業應當抓住難得機遇,加快推進旅游產業轉型,從數量增長向質量增長轉變。一是要圍繞 “休閑”理念拓展旅游休閑業的產業鏈條,由傳統 “到此一游”式的簡單觀光游向休閑旅游、度假旅游、深度旅游轉變;二是適應汽車普及率提高的新形勢,針對自駕游、探險游、房車游等新興旅游群體做好設計和服務,努力開拓文化旅游、候鳥式養老旅游等新領域;三是注重特色經營、特色發展、特色服務,切實提升服務質量,鼓勵旅游景點針對不同消費者進行市場細分和服務細分,進一步提升游客旅游體驗;四是注重行業自律與加強監管,使旅游從業者懂得品牌、聲譽與其收入的正相關關系,杜絕 “天價大蝦” “雪糕刺客”等各種形式宰客的惡劣現象,避免由此導致的游客外流和旅游消費流失的情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