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波蓮
(麗江文化旅游學院,云南 麗江 674199)
納西族作為遷徙的游牧民族,與皮革的親密關系幾乎是與生俱來的,麗江束河古鎮曾經就是馳名滇西北乃至滇藏川地區的皮革加工基地。皮匠從明代初期扎根束河,到晚清民國的繁榮,再到建國后的蓬勃發展,歷經600 多年,各個歷史階段都相互關聯又各具特色,納西族長期依靠著精湛的皮匠技藝,成為維持生計的重要營生。2002 年美國世界文化遺產專家考察了麗江束河古鎮“皮匠村”皮匠傳統手工藝,2006 年,束河“納西族皮毛皮革加工制作手工藝”入選為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1]。
麗江民居客棧作為功能性的實體,是記載和傳承納西族商貿經濟文化的重要載體,見證茶馬古道上西南片區納西族與多個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承載著豐富的納西民族文化信息,保存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符號印記。本文結合納西族皮匠與馬幫印記的文化交融,從納西族皮匠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統手工藝與民居客棧家具共生的角度,展示納西族皮革匠藝精神和馬幫精神,尋找符號的文化認同,傳播馬幫文化精神及豐富的皮匠人文內涵。
皮匠和馬幫就有著割舍不斷的聯系,在茶馬古道上,馬幫的“人、馬、貨物”整套行頭裝備都是清一色皮具。麗江馬幫皮質盛行與束河古鎮發達的皮匠手工藝分不開,因為束河古鎮皮匠制作出的皮具適合滇川藏高原上馬幫使用,束河皮匠先后推動了麗江若干規模較大的商號乃至商幫的形成。同時,束河皮匠還影響滇西北寧蒗、德欽和中旬等異地皮革的形成和發展,皮革技藝成為茶馬古道上重要的文化價值資源。
以往人們的生活生產物資幾乎都是依靠馬幫經商者人背馬馱運輸而來。馬匹成為馬幫交通運輸方式中載貨載人最方便、最重要、最經濟的交通工具,騾馬就是馬幫營運的資本。一個商號的馬匹數量少則二三十匹,多達數百匹,為了減輕馬匹的自身裝備重量,趕馬人不會用木質材料來制作騾馬的裝備,因為木質裝備很容易磨傷騾馬,而且半途損壞了修補比較困難,所以會給馬匹量體裁衣制作一副舒適度高、重量感又較輕的專用皮馬鞍子,還為馬匹提供配套的皮鞍墊子、皮馬鈴、皮鞭等,皮革破損后還能二次修補繼續使用。尤其能行萬里路、能識七十二毒、能記九十九條道的頭騾、以及二騾、尾騾裝備更加講究,在騾馬背上先放一片紋樣豐富、顏色艷麗的長方形毛氈墊底,毛氈上再放置塞滿氈子毛縫制的麻布墊套,最上面與人接觸的一層使用帶毛牛皮做成皮鞍墊子,一共形成三層隔離層,馱貨時保護騾馬不被磨傷。而這耐磨的皮革鞍墊,晚上又成為趕馬人野營露宿時睡覺鋪墊的墊褥,具有很好的防潮、隔涼、保暖性能。皮革還有日常清理和維護保養的便利性,適合馬幫常年在外長途跋涉清洗不方便的生活方式。
貨物在馬幫托運過程中也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貨物與馬幫生死與共。馬幫在道路狹窄、地勢陡險、天氣變化惡劣的環境下長途運輸貨物,為了穿行方便,馱垛需要縮小體量,因此,就需要更加便宜耐磨的材料制作馱包。皮革具有較好的延展性、可塑性、耐磨性,馬幫就將托運貨物裝在皮革縫制的皮囊軟包里替代常規的麻袋包,皮囊大大減輕裝備的重量和體量,防水耐用。最后再用皮革與麻布扭成皮條索,將皮囊直接捆綁成軟馱。托運貨物使用的皮囊、皮口袋、皮條索、皮盒、皮箱等攜帶輕便牢實、折疊靈活、整理快捷,特別適合馬幫輕裝馱運。
馬幫服飾通常使用皮馬甲、皮馬靴、皮帽、皮手套、皮腰、皮包等皮具制品。云南地處云貴高原與青藏高原相接處,地形多為高山峽谷,獨特的地理環境反映出晝夜溫差大、天氣變幻無定的氣候特點。馬幫商隊行走在高海拔的茶馬古道長線上,一路風雨雪霜都是常態,除了備好保暖的衣物,還要有正確的穿衣之道,來應對突發風寒效應的天氣。不容易干燥的純棉材質衣物是大忌,因汗水或雨水打濕衣服后會緊緊貼附在皮膚上吸收身體熱量,蒸發體內水分,造成體溫過度流失。因此雨季頻繁期,趕馬人需選擇速干面料或者皮毛材質的衣褲作為保暖的主體裝備,皮革具備防風防水、保暖舒適、透氣排汗、便于行走等特性,皮匠制作的羊皮馬甲自然成為馬幫人不可或缺的服飾,羊皮馬甲也在納西族男子傳統著裝中成為較為普及的服飾。同時,皮制品也是納西族婦女服飾必不可少的組成構件,“羊皮披”成為納西族婦女服飾的特色標記[2]。
納西族皮匠制作的皮具用品,通過馬幫這一特殊人群的普遍使用,驗證了納西族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離不開皮革。如今,茶馬古道上的商業貿易漸漸地退出了歷史舞臺,馬幫殘存遺留下來的馬鐙、馬鞍、皮箱等皮革物件,是馬幫人跋涉于高山河谷、披霜冒露、艱辛曲折的動人事跡,是生生不息馬幫精神的重要物質載體。這些具有馬幫印記的皮具碎片在束河600 年皮革歷史博物館展柜中沉睡,靜態的呈現使得馬幫的歷史記憶開始模糊,納西族零落的皮革業也隨馬幫消失的沖擊而頹然衰落,皮匠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統手工藝的社會價值完全顯示不出來。納西族皮匠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僅僅是一門謀生手工技藝,而且關乎茶馬古道馬幫文化相承,關乎多個民族的交流融合。馬幫集“茶馬文化”“驛站文化”“馬幫文化”“皮匠文化”四大文化為一體,納西族“皮匠非遺”活化對傳承麗江馬幫文化具有重大意義。
傳統皮革以包、旅游產品等小物件為主要銷售渠道,適用范圍非常狹隘。民居客棧是一種特定棲居文化住宿業態,空間中的家具則是剛性需求,是居住者維持客棧正常起居生活,開展社會交流活動必不可少的器具,是情感交互的載體。然而民居客棧的氛圍、情調、氣場有別于日常生活感受,因此家具也要滿足民居客棧自身消費群體的新需求。通過研究住客的潛在需求和行為,從民居客棧家具與皮革結合的視角出發,家具烙印上納西族“皮匠非遺”痕跡,讓“皮匠非遺”進入日常家具消費領域。賦予非遺的皮革家具凝結了馬幫印記,“皮匠非遺”與“馬幫文化”相得益彰,在民居客棧空間完美呈現,以皮革家具實物的形式將麗江束河的皮匠歷史、褪色的馬幫記憶喚醒,通過日常生活物件留存,永不消亡。
麗江驛站是滇、藏、印茶馬古道上的一個重要據點,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其中滿足驛站居住所需的客棧,也是“世界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家具又是民居客棧空間中的一個重要類型,具有潛在的商業化運營市場。納西族“非遺皮匠”的馬幫印記與民居客棧家具交融共生,成為納西族皮革匠藝文化“傳承”和“創新”兼容并蓄的交匯點,延續麗江馬幫文化和600 年束河皮匠手工藝匠作精髓。每件皮革家具的制革、上色、裁剪、縫制等工藝制作程序都是純手工操作完成,都是不可復制的過程,從而打造民居客棧獨一無二的個性家具、領略與眾不同的靈感和創意。與家具市場機械化、規模化、標配化的生產模式進行對比,形成鮮明的獨特性。民居客棧家具保留馬幫皮革原創工藝精神,皮革整塊裁剪,厚度比傳統普通皮革加厚、突出粗糙磨砂的質感、給人以鄉村、大膽、狂野設計感、傳遞民居客棧空間地域鮮明的品牌識別性和馬幫文化厚重的歷史感,活化非遺皮匠傳統手工藝,通過民居客棧家具窺見當年馬幫的趕馬生活,讓馬幫精神大放異彩。
民居客棧家具材料的更換、技術的革新,必然需要家具外觀結構的變化更新,這是滿足民居客棧豐富功能的必經之路。
1.皮革材料替代與人體接觸的家具結構
皮革作為一種常見的家具裝飾材料,替代家具的部分結構。家具與人身體接觸較多的坐面、靠背、扶手等重要結構位置,選擇延展性能好、承重性強、耐磨度高的牛皮皮革或人造皮革材料替代,皮革多以寬條狀整塊裁剪,固定在家具的坐面或扶手框架上。皮革懸空部分會自然下垂形成弧形面,弧形面的回彈力作用能更好的包裹臀部和腰部,完美的契合使用者人體曲線及身體活動角度,增加人體與皮革面的貼合度,與傳統硬木家具座面和扶手面的親膚觸感相比較,柔軟度更高、舒適感更強。整塊裁剪的皮革紋路清晰均勻,具有古樸自然之感,裝飾效果獨特。皮革材料替代與人體接觸的家具結構,充分展現人與家具觸覺、視覺的交互體驗。
2.皮革材料替代與人體不接觸的家具結構
民居客棧家具多數依然保留傳統榫卯結構,如:椅子四腿前后、左右兩側都有管腳棖,用于加強椅子靠背和椅子腿部的支撐強度。四根管腳棖與腿連接處應用直角榫卯接合,榫卯接合點設置在椅子腿部的不同高度,上下錯位來避讓榫頭,減小家具腿足受榫卯結構破壞的程度,四根管腳棖末端出頭,高低錯落、連接有序、穿插有度,結構受力合理。但民居客棧家具中管腳棖還出現新的處理手法,將原有加固腿部結構的木質管腳棖,改用皮革材料代替,皮革不起結構加固作用,也不直接與人體接觸,只作裝飾用。
無論是與人體直接接觸的皮革椅面和皮革扶手,還是不與人體接觸的皮革管腳棖結構、皮革耐磨有彈性,線條光滑自然、曲直對比強烈,實用與裝飾效果并存。在本土化的民居客棧居住空間中,通過民居客棧皮革家具的視覺識別度和心靈情感傳播方式體驗馬幫文化與紅色文化,締造和承載馬幫精神,傳遞個性生活,體驗居住的差異感。讓住客游離于現代客棧文明和古代驛站馬幫文化之間,感悟純正納西族“非遺皮匠”的皮革材料手工藝無窮魅力。
民居客棧家具框架與皮革的結合方式仍然傳承馬幫皮革工藝中的固定方式,主要有三種:
1.金屬釘固定法
金屬釘固定法是馬幫縫制皮革物件的常見方法,金屬釘有秩序的排列產生較強的裝飾感,因此,馬幫皮革金屬釘固定法也成為了皮革固定在家具上的常用方法,與直接包裹家具框架后用針縫制固定的原理完全相同,不同之處是釘串的工藝和材料不同,使用金屬釘固定替代針線縫制。金屬釘固定法優點是皮革與家具結構連接穩固,有利于受力時保證良好的承重能力,但缺點是皮革與家具框架固定后就不可拆卸,家具運輸時只能整體搬運。
2.插銷固定法
插銷固定法是先在家具框架上預留孔洞,再將皮革按照尺寸需求整塊裁剪,裁剪好的皮革兩端縫制出可穿插短圓柱連接件的開洞,最后將制作好的皮革成品穿過家具框架預留孔洞,兩端縫制的開洞內插入短圓柱連接件,就可以將皮革固定在家具框架結構上,形成活動連接結構。插銷固定法工藝簡單、隨意快捷的特點,方便日常維護時拆卸、更換和清洗。
3.金屬扣連接法
金屬扣連接法是使用金屬扣件連接兩條皮帶接頭處的明扣固定方式,皮帶扣多為日字扣和方扣,金屬扣受壓后會產生脫扣,拆除較為方便。金屬扣連接法是馬幫托運捆綁裝備時使用的皮革明扣手法,在民居客棧家具中再現,正是對納西族皮革手工藝文化的傳承,突出馬幫文化和地域特征。
民居客棧皮革家具制品是茶馬古道中原文化與青藏高原多民族交流、交往、融合的實物物證延續,是保護束河皮匠村傳統手工藝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有效途徑。通過皮革這種既有自然屬性又有人工屬性的材料載體,與特殊棲居空間民居客棧的家具交融共生,讓納西族皮匠非遺獨特的傳統手工技藝不斷獲取文化生命力,間接保存馬幫文化歷史物證,全面提升麗江驛站皮匠非物質文化遺產優勢和歷史價值,推動民居客棧定制家具市場整條文化產業鏈條,開創皮質工藝中的束河流派,將民居客棧發展推進至全新高度。